第40章 从今不作相思态 自此甘为侍奉人 5

韩芷兰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去。窗外是清漪园的池塘，池塘对面是假山和竹林，再远处是京城的城墙和鳞次栉比的屋顶。

“你看好了。”

林夕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系统001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云雨术体验卡，小范围降雨五分钟，零信仰值。覆盖范围——清漪园。”

林夕在脑海里回答：“用。”

然后她轻声说了一个字：“落。”

韩芷兰眼睁睁地看着，池塘上空忽然聚起了一团云。那团云只有一丈见方，黑沉沉的，低低地压在池塘上方。然后，雨落下来了——只有池塘上空在下雨，其他地方依然是晴天。

雨水打在池塘的水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荷叶被雨点打得轻轻摇晃，几只在池塘边喝水的鸟雀被惊飞了，又好奇地落在假山上，歪着脑袋看着这场只下在一个地方的雨。

韩芷兰的腿软了。

她扶着窗框，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她想跪下去，但膝盖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跪也跪不下去，站也站不稳。

五分钟。雨下了整整五分钟，然后云散了，太阳重新照在池塘上，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渐渐归于平静。

林夕转过身，看着脸色煞白的韩芷兰。

“韩小姐。”她的声音依然淡淡的，“你还要找破绽吗？”

韩芷兰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夕走回矮几后面坐下，重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不在意。

“本座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她说，“你在想，沈清辞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你在想，他看本座的眼神，为什么从来不会那样看你。”

韩芷兰的眼眶红了。

“本座告诉你答案。”林夕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沈清辞看本座的时候，看的不是本座这个人。他看的，是他亲眼见过的那些事情——骠息县的雨，清水河的水，五县百姓跪在龙女祠前磕的头。那些事情，用他读过的所有书都解释不了。所以他敬畏，他专注，他认真。那不是男女之情，那是一个读书人对天地至理的敬畏。”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韩小姐，你把这种敬畏当成男女之情，是你眼界太窄了。”

韩芷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跪下去，这一次膝盖没有任何阻碍，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她伏下身，额头贴着地面，肩膀轻轻颤抖着。

“圣使……”她的声音哽咽着，“民女……民女知错了。”

林夕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起来吧。”

韩芷兰没有起来。她跪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木质地板上。

“圣使，民女有一个请求。”

“说。”

“民女想留在清漪园，跟在圣使身边。”韩芷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民女不求别的，只求能亲眼看看，圣使说的那些事情——那些沈大人亲眼见过的事情。民女想看看，这个天地之间，究竟还有多少民女不知道的道理。”

林夕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韩芷兰看见了。那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怜悯的笑，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一个大人看着一个终于开窍了的孩子。

“准了。”

韩芷兰从听雨阁出来的时候，沈清辞正站在池塘边，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看样子是来找林夕的。

两个人迎面碰上了。

沈清辞看见韩芷兰红着眼眶从听雨阁出来，愣了一下。韩芷兰看见他，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池塘边，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韩芷兰先说话了。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但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沈大人，以前的事，是我不懂事。以后不会了。”

沈清辞看着她，忽然发现她的眼神变了。以前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种灼热的、让他想要躲避的东西。现在那种东西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和平静。

他拱了拱手：“韩小姐言重了。”

韩芷兰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回了兰苑。

沈清辞站在池塘边，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下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就是觉得轻松了许多。

他转身走进听雨阁，上了二楼。林夕坐在矮几后面，正在喝一杯新泡的蜜桃乌龙——当然，沈清辞不知道那是系统商城的茶，只以为是陈伯泡的。

“圣使。”他行了一礼，“韩小姐她……”

“她是个好孩子。”林夕放下茶盏，“她想通了。”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然后深深一揖：“多谢圣使。”

“谢什么？”林夕的语气带着莫名其妙，“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清辞没有说话。

她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沈大人，你觉得韩芷兰这个人，以后能做什么？”

沈清辞想了想：“韩小姐性格刚强，心思细腻，若是男子，入朝为官必然是一把好手。可惜……”

“可惜她是女子？”林夕打断了他。

沈清辞连忙低头：“臣失言。”

林夕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她在脑海里对001说：“韩芷兰这个人，我要了。”

“宿主，您要她做什么？”

“韩琮是兵部尚书，武将之首。他女儿留在我身边，就等于韩琮站在了我这边。这是其一。”林夕在脑海里飞快地盘算着，“其二，韩芷兰这姑娘有韧劲，不服输，一旦认准了事情就会死磕到底。这样的人，用好了是一把利刃。”

“其三呢？”

“其三嘛……”林夕笑了，“我在京城总得有个丫鬟吧？陈伯一个老头子，端茶递水还行，让他帮我梳头上妆，他也不会啊。”

“宿主，您自己也不会梳古代的发髻。”

“所以更需要一个丫鬟了！”

系统001沉默了。

当天下午，韩芷兰正式搬进了听雨阁一楼的厢房。

陈伯帮她搬东西的时候，笑眯眯地说了一句：“韩小姐，老奴在清漪园待了这些天，头一回见圣使让人上二楼。您是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