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从今不作相思态 自此甘为侍奉人 6
韩芷兰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走到听雨阁的厅堂里。林夕正坐在主位上看沈清辞送来的文书——五县农使的行程安排。
“圣使。”韩芷兰行了个礼,“民女能做什么?”
林夕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先把称呼改了。在本座面前,不用自称‘民女’。叫名字就行。”
韩芷兰愣了一下:“那……芷兰能做什么?”
林夕抬起头,看着她。这姑娘换了一身素净衣裳之后,整个人看起来顺眼多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那股子不甘和倔强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
“你会梳头吗?”
韩芷兰愣了愣:“会。”
“明天早上来给本座梳头。今天先下去休息吧。”
韩芷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等她的脚步声远了,林夕立刻瘫进椅子里,在脑海里呼叫001:“001!上茶!我今天装了一整天了!”
“宿主,您今天对韩芷兰说的那番话,关于沈清辞的敬畏和男女之情的区别,是真的还是临时编的?”
“半真半假。”林夕接过凭空出现的蜜桃乌龙,灌了一大口,“沈清辞对我是敬畏没错,但那是因为他亲眼看见了我降雨。韩芷兰今天也亲眼看见了,所以她也会敬畏。敬畏这东西,一旦有了,就不会再纠结什么男女之情了。”
“宿主,您是在帮她断了对沈清辞的念想?”
“也不全是。”林夕放下茶杯,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主要是为了收服她。你没看见她今天跪下去的时候是什么眼神吗?她要开窍。这姑娘骨子里有一股劲儿,那股劲儿以前用错了地方,全用在追沈清辞上了。现在她把这股劲儿收回来了,用在了别的地方。”
“您打算让她用在什么地方?”
林夕笑了:“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韩芷兰准时出现在听雨阁二楼。
她端着一盆温水,手里拿着梳子、篦子、发簪、发带,一应梳头的家伙事儿都备齐了。林夕坐在铜镜前,头发披散着,眼睛半闭着,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韩芷兰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拿起梳子,从发梢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梳。她的手法很轻,轻到林夕几乎感觉不到梳子划过头发的感觉。
“你梳头的手艺不错。”林夕忽然说了一句。
韩芷兰的手顿了一下:“回圣使,芷兰从小跟府里的嬷嬷学的。”
“以后每天早上来给本座梳头。”
“是。”
韩芷兰继续梳头,动作依然轻柔。她把林夕的头发梳顺了,然后开始挽发髻。她的手指灵巧地穿梭在发丝之间,把一缕缕头发盘绕成髻,再用玉簪固定住。
整个过程,林夕都没有说话。韩芷兰也没有说话。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发髻挽好了。韩芷兰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又上前调整了一处细微的地方,才轻声说:“圣使,好了。”
林夕睁开眼睛,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韩芷兰挽的是一个简单的云髻,不高不低,刚好衬出她清冷的眉眼。玉簪斜插在髻边,露出一截碧绿色的簪头,素净又不失贵气。
“很好。”林夕点了点头。
韩芷兰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林夕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清漪园的早晨依然安静,池塘上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假山上的苔藓沾着露水,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芷兰。”她忽然开口。
韩芷兰上前一步:“在。”
“你昨天说,你想亲眼看看这个天地之间还有多少你不知道的道理。”
“是。”
林夕转过身,看着她:“那本座今天就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御花园里,那株发着金光的芽苗又长高了一寸。
梁昭派了十二名禁军日夜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但林夕带着韩芷兰走进御花园的时候,所有禁军都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林夕走到那株芽苗前,低头看着它。
芽苗只有三寸高,嫩绿色的茎秆上顶着两片小小的叶子。叶子是心形的,边缘带着一圈淡淡的金色光芒。在晨光中,那些光芒像是活的,在叶片上缓缓流动。
韩芷兰站在林夕身后,看着那株芽苗,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她见过无数植物——韩府的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她从小看到大。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植物。那株芽苗散发出来的金色光芒,像是一盏小小的灯笼。
“这是一粒种子长出来的。”林夕的声音轻轻的,“一粒本座赐给陛下的种子。三天发芽,现在长到了三寸高。等它长到一尺高的时候,就会开始抽穗。等它结出种子的时候,那粒种子再种下去,长出来的庄稼,收成是普通种子的十倍。”
林夕转过身,看着她:“芷兰,你知道本座为什么要带你来看这个吗?”
韩芷兰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摇了摇头。
“本座希望你的心能清楚,”林夕的声音轻轻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韩芷兰的眼眶又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跪下去,额头贴着地面。
“芷兰明白了。”
从御花园回来之后,韩芷兰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依然每天早上去给林夕梳头,梳完头之后,就安安静静地退到一边,替林夕整理文书、研墨、泡茶。她泡的茶比陈伯泡的好喝多了,虽然还是比不上系统商城的蜜桃乌龙,但至少不苦了。
沈清辞每天下午会来听雨阁,向林夕汇报龙女祠的建造进度和五县农使的行程安排。韩芷兰就坐在旁边听着,偶尔替两个人续茶,一句话都不插。
她看着沈清辞向林夕汇报的样子——认真、专注、条理分明。她发现自己以前从来没有真正看过沈清辞。以前她看他,看的是他的眉眼、他的笑容、他说话时嘴角的弧度。现在她看他,看的是他做事的章法、他思考问题的方式、他对待差事的认真程度。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看”。
前一种看,看到的是一个让她心动的男人。后一种看,看到的是一个值得敬重的官员。
韩芷兰忽然明白了林夕那句话的意思——“你把敬畏当成男女之情,是你眼界太窄了。”
她现在眼界不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