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宣政殿三问探底 清漪园一诺安边（上）

龙女祠大典之后的第三天，梁昭在宣政殿单独召见了林夕。

殿内只留了两个太监，一个奉茶，一个记录。沈清辞被特许站在殿外候命，随时听召。

梁昭坐在龙椅上，看着林夕从殿门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深青色的衣裙，头发依然是那支碧玉簪挽着，整个人清冷得像深秋的月亮。

她没有行礼，梁昭也没有让她行礼。

“圣使请坐。”梁昭抬了抬手，指着丹陛之下新设的一张椅子。那把椅子放在所有朝臣之前，与龙椅遥遥相对。

林夕坐下，看着梁昭，等着他开口。

梁昭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圣使，朕今日请圣使来，是有三件事想请教。”

“皇帝请说。”

“第一件事。”梁昭竖起一根手指，“神种在御花园长势极好，现在已经有一尺高了。朕想问圣使，这粒神种结出的种子，该如何分配？”

林夕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旁边奉茶太监送来的茶，喝了一口——是今年的新茶，还不错，但比起系统商城的蜜桃乌龙还是差了一截。

“你想怎么分配？”

梁昭沉吟道：“朕的想法是，第一批种子全部留在京城附近，由户部统一管理，在京畿之地推广种植。等第二批种子出来，再向各州府分发。”

“不妥。”

梁昭微微一愣。

林夕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皇帝，神种之所以是神种，不是因为它产量高，而是因为它能让人活命。京城附近的百姓，不种神种也能活得下去。但边关的百姓，北地的百姓，那些每年冬天都要饿死人的地方——他们等不起第二批。”

梁昭沉默了很久。

“圣使的意思是，第一批种子就分发到边关？”

“不是分发。”林夕摇了摇头，“是让边关的驻军种。军屯。”

梁昭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军屯之事，朕不是没有想过。但边关土地贫瘠，水源匮乏，驻军自己都吃不饱，哪有余力种地……”

“本座会去。”

梁昭猛地抬起头。

林夕的声音依然平淡：“本座答应过你，大梁国的每一寸土地，本座都会走一遍。边关也不例外。沃土术、活水术、旱地种植法——这些在骠息县能用的，在边关也能用。”

梁昭的手按在龙椅的扶手上，指节微微发白。他当了十八年皇帝，最让他夜不能寐的就是边患。北边的胡人每年秋天南下劫掠，就是因为北地种不出粮食。如果边关真的能实现军屯自给，那道压在梁昭心口十八年的巨石，就能卸下一大半。

“圣使……”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圣使此话当真？”

“本座从不妄语。”

梁昭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向林夕深深一揖。旁边的两个太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跟着跪下去。

林夕坐在椅子上，受了这一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第二件事。”梁昭直起身，重新坐回龙椅，神色比刚才更加郑重，“朕听闻，圣使在清漪园收留了韩尚书的女儿韩芷兰。”

“是。”

“朕想问问圣使，对韩芷兰这个女子，有何看法？”

林夕看着梁昭，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皇帝不是在问韩芷兰，皇帝是在试探——试探她是否会通过韩芷兰控制韩琮，试探她是否有意在朝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皇帝。”林夕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韩芷兰留在清漪园，是她自己的意愿。”

梁昭的表情僵了一瞬。

林夕站起来，使用技能卡飞到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梁昭，“本座不需要培植势力，不需要结党营私，不需要用一个小女子去控制她的父亲。你若是不放心，现在就可以让韩芷兰回韩府。”

殿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两个太监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梁昭看着林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躲闪，没有任何心虚，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和一个被冒犯了的神的冷意。

“是朕多虑了。”梁昭低下头，“请圣使恕罪。”

林夕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殿内的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第三件事。”梁昭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钦天监监正昨日上书，说观天象发现，明年春天北方将有大旱。范围涵盖燕州、蓟州、幽州三地，涉及百姓超过百万。朕想请圣使……”

“知道了。”林夕打断他，“明年开春，本座会去北地。”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去北地降雨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梁昭准备好的那一大段恳请之词全部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别的事吗？”

梁昭摇了摇头：“没有了。”

林夕站起来，转身向殿门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本座在京城的这些日子，会经常出门看看。你不必派人跟着。本座想让人看见的时候，人自然能看见。本座不想让人看见的时候，人看不见。”

说完，她迈步走出了宣政殿。

沈清辞在殿外候着，看见林夕出来，连忙迎上去：“圣使，陛下他……”

“说完了。”林夕脚步不停，“回清漪园。”

沈清辞跟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陛下问了什么？”

林夕偏头看了他一眼。沈清辞今天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官服，头发用玉冠束起，整个人显得格外挺拔。敬畏值达到九十二之后，他看林夕的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一个找到了毕生信念的人特有的笃定。

“他问我，韩芷兰留在我身边，是不是为了控制韩琮。”

沈清辞的脚步顿了一下，脸色微变：“陛下怎么能……”

“他为什么不能？”林夕的声音很平静，“他是皇帝。皇帝怀疑一切，是他的本能。他不怀疑，才不正常。”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问了一句：“圣使怎么回答的？”

“话太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