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老臣跪求军屯策 唐圣女定计北疆行
沈清辞想了想:“变了很多。以前韩小姐像一团火,走到哪里烧到哪里,让人不敢靠近。现在她像一潭水,沉静、清透,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造次。”
“你喜欢以前的她,还是现在的她?”
沈清辞被这个问题噎住了,半天答不上来。
林夕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依然是那种极浅极浅、转瞬即逝的弧度。
“答不上来就对了。答不上来说明你真的没有那个心思。有那个心思的人,不会答不上来。”
她端着茶杯转身走了,留下沈清辞一个人站在马场边上,看着韩芷兰策马绕过弯道,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十月底,神种在御花园里抽穗了。
那株发着金光的禾苗长到了三尺高,茎秆粗壮,叶片宽大,顶端抽出了一根长长的穗子。穗子上结满了金黄色的谷粒,每一粒都饱满圆润,散发着淡淡的粮食香气。
梁昭站在神种面前,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身后站着郑伯庸、韩琮、陈明远、周文渊、许敬堂五位重臣,还有沈清辞和钦天监监正。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人说话。那株神种散发出来的金色光芒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许尚书。”梁昭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许敬堂上前一步:“臣在。”
“龙女祠的香火怎么样?”
“回陛下,龙女祠自建成之日起,每天上香的百姓络绎不绝。从早到晚,香火不断。臣派了人日夜值守,维持秩序。”许敬堂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只是京城百姓,还有从附近州府专程赶来的。有些百姓走了上百里的路,就为了在龙女娘娘像前磕三个头。”
梁昭点了点头,转向郑伯庸:“郑大人,北疆三州军屯的方案,拟得怎么样了?”
郑伯庸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回陛下,老臣已经拟好了。请陛下过目。”
梁昭接过奏折,展开细看。郑伯庸的方案写得很详细——从军屯土地的选址,到种子的分配比例,到农具的打造数量,到水利设施的修建顺序,每一条都有理有据,清清楚楚。
奏折的最后一段话让梁昭看了很久。
“臣郑伯庸,今年六十有七,历仕三朝,所见之事多矣。然从未有一事,如今日之神种、今日之圣使,令臣由衷敬畏、由衷感激者。臣请陛下准臣明年随圣使同赴北疆,亲眼见证北疆三州之变。臣愿以此残年,为大梁北疆之粮仓,尽最后一分心力。”
梁昭看完,抬起头看着郑伯庸。这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站在他面前,腰背挺得笔直,老眼中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郑大人,你六十七岁了。北疆路远,你吃得消吗?”
郑伯庸跪下去,额头贴着地面:“陛下,老臣转运了半辈子粮食,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北疆不再需要朝廷转运一粒粮食。如今这个心愿即将实现,老臣若不亲眼去看一看,死不甘心。”
梁昭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奏折合上,说了一个字:“准。”
十一月,林夕为京城下了一场小雪。
林夕站在听雨阁二楼的窗前,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在池塘的水面上,融化,消失。池塘还没有结冰,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和雪花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雾哪是雪。
韩芷兰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件斗篷,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给林夕披上。她想了想,还是上前了一步:“圣使,天冷了,加件衣裳吧。”
林夕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韩芷兰把斗篷披在她肩上。斗篷是深青色的,边缘镶着一圈白色的狐毛,衬得她的眉眼越发清冷。
“芷兰。”
“在。”
“你在京城住了十七年,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里?”
韩芷兰想了想:“城外的青云寺。每年春天,母亲会带我去上香。从韩府坐马车,要走一个时辰。”
林夕轻轻“嗯”了一声。
“明年开春,你要跟本座去燕州。从京城到燕州,一千二百里。要翻三座大山,过两条大河。路上可能遇到风雨,可能遇到盗匪,可能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她转过身,看着韩芷兰,“你怕吗?”
韩芷兰摇了摇头:“不怕。”
“为什么?”
韩芷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直视着林夕的眼睛:“因为芷兰想看看,圣使说的那个更大的天地,到底有多大。”
林夕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个弧度比任何时候都明显一些,明显到韩芷兰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好。”林夕说,“本座带你去看看。”
十二月初,梁昭在宣政殿召开了一次大朝会。
这次朝会的议题只有一个——明年开春,护国神使赴北疆三州降雨、改土、推广神种一事的具体安排。
满朝文武全部到齐。文官以郑伯庸为首,武将以韩琮为首,六部九卿、翰林院、都察院、钦天监,几百号人把宣政殿挤得满满当当。
林夕坐在丹陛之下那张专门为她设的椅子上,身后站着沈清辞和韩芷兰。沈清辞手里捧着厚厚一沓文书,韩芷兰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茶盏。
梁昭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满朝文武,然后落在林夕身上。
“圣使,朕与诸位大臣已经议定,明年二月初二,圣使启程赴北疆。随行人员包括:宰相郑伯庸、翰林院编修沈清辞、工部侍郎许敬堂之子许明远,以及禁军三百人。沿途各州府,由当地官员负责接待护送。圣使意下如何?”
林夕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韩芷兰泡的茶,温度刚好,不浓不淡。她放下茶盏,说了一句:“三百禁军太多了。三十人足矣。”
梁昭微微一愣:“三十人?圣使,北疆路远,沿途多山多匪,三十人恐怕……”
“陛下。”林夕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本座是去降雨,不是去打仗。三百禁军浩浩荡荡开过去,沿途百姓还以为朝廷要打仗了。三十人,轻车简从,不扰民,不惊官。这才是本座的行事之道。”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韩琮忽然开口了:“圣使,三十人确实太少了。北疆一带山高林密,盗匪出没频繁。臣领兵多年,深知那一带的情况。请圣使三思。”
林夕看了他一眼。韩琮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在客套,是真的担心。这位打了三十四年仗的老将,是真心实意地在替她的安全着想。
“韩尚书。”林夕的声音平缓了一些,“本座在骠息县的时候,赵崇远派了两百衙役围了神庙。本座一个人站在庙门口,两百人没有一个敢上前。韩尚书觉得,北疆的盗匪比赵崇远的两百衙役更难对付吗?”
韩琮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郑伯庸咳嗽了一声,站出来打圆场:“陛下,老臣以为,圣使所言有理。三百禁军确实太多了,沿途接待压力太大,反而影响行程。不如折中一下——一百人。三十人确实太少,一百人既能保证安全,又不至于太招摇。”
林夕想了想,点了点头:“可。”
梁昭松了口气:“那就一百人。钦天监,算好了出发的日子没有?”
钦天监监正站出来:“回陛下,二月初二,龙抬头,大吉。宜出行,宜祭祀,宜动土。是最佳出行之日。”
“好。二月初二,圣使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