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圣使荒原降甘霖 燕州百姓唱新歌 1
又是两天过去了。
燕州知府衙门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秦正明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城门口转一圈,看看有没有护国神使的踪迹,然后去粮仓转一圈,看看存粮又少了多少。粮仓的管事每天都用木炭在粮仓的门板上画一道线——表示存粮又少了一天的量。
那道线已经画到门板的三分之二处了。再往下画半个月,燕州城的存粮就见底了。秦正明站在粮仓门口,看着那些画线,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缝。
“大人。”师爷小跑着过来,“郑大人请您去正堂议事。”
秦正明到正堂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在。郑伯庸坐在主位上,沈清辞坐在左边,韩芷兰站在沈清辞身后,许明远坐在右侧,赵破军站在门口,手按刀柄。
“秦大人。”郑伯庸开门见山,“存粮还能撑多久?”
秦正明叹了口气:“十五天。省着吃的话,二十天。”
郑伯庸点了点头,转向沈清辞:“沈大人,圣使说近日便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天了。你看……”
沈清辞正要开口,韩芷兰忽然说话了。
“圣使会来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韩芷兰站在沈清辞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圣使说过,本座此去,少则三两天,多则五六日。今天是第五天。明天就是第六天。圣使从不食言。”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赵破军忽然开口了:“韩小姐说得对。末将在清漪园见圣使的第一面,圣使说了一句话——‘本座从不妄语。’末将信。”
秦正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当了八年地方官,最会看人脸色。他从这些从京城来的人脸上看到的,不是盲目的信任,也不是自我安慰的希望,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就像夏天到了自然会热,冬天到了自然会冷,他们相信护国神使会来,就像相信太阳会从东边升起来一样。
“好吧。”秦正明站起来,“那下官就准备好接驾。”
当天傍晚,秦正明回后衙的时候,他的夫人陈氏正在院子里晒干菜。陈氏是南方人,跟着秦正明来北疆八年,从一个水灵灵的江南女子变成了一个满面风霜的中年妇人。她晒的干菜是从燕州城外的荒山上采的野菜,晒干了存起来,等到冬天最难的几个月再拿出来泡水煮汤。
“老爷。”陈氏头也不抬地说,“听说城里来了个京城的大人物,说要降雨解旱?”
秦正明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叹了口气:“是。护国神使。当朝陛下亲封的。”
陈氏手里的活停了一下:“神仙?”
“神仙。”
陈氏把手里的干菜放进竹篮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过身看着秦正明:“老爷,你信吗?”
秦正明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和郑伯庸一模一样的话:“我信。”
陈氏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夕阳从院墙那边斜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氏轻轻握住了秦正明的手——那只手骨节粗大,手背上全是皱纹,不像一个读书人的手,倒像一个老农的手。
“老爷,妾身今天去城门口买菜,听见好多人都在说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说,龙女娘娘明天就到。”
秦正明转过头看着妻子。夕阳照在她脸上,她脸上的皱纹和风霜在那一刻都不见了,只剩下眼睛里那一点微弱而坚定的光。
“龙女娘娘。”秦正明轻声重复了一遍,“龙女娘娘。”
第二天,第六天。
燕州城从辰时起就挤满了人。城门口、城墙根、衙门口、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等着看龙女娘娘的百姓。有人在路边铺了草席跪着,有人爬到城墙垛子上坐着,还有人爬到城外官道边的树上,往南边张望。
燕州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上一次城里这么热闹,是八年前秦正明到任的那天。那时候百姓也挤在城门口看,想看看新来的知府大人长什么样。八年过去了,那个新来的知府变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半老头子,而百姓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
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们是来看神的。
辰时三刻,天色忽然变了。
天空中不知从哪里涌来大片大片的云彩,云彩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些云彩越聚越厚,越压越低,最后形成了一座横跨天际的云桥——和那天在京城北门外官道上空的云桥一模一样。
燕州城里的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那座云桥。
然后,金光出现了。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云桥的另一端直直地射下来,落在燕州城南门外的官道上。光柱之中站着一个身影——不是从天上下来的,而是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之前被什么东西遮住了,现在终于显露出来。
林夕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流光溢彩的披风,那不是她的沧海龙吟套装,她在商城上闲逛,又花了3000点买了一个名字叫【碧落星辉】自带星光流彩,飘逸非凡。头发用碧玉簪子挽成云髻,髻边斜插着一支不知名的银蓝色步摇。她的身后站着两位仙娥,左右两侧分别悬浮着两个虚影——左边那个身穿星辉长袍,眉目慈悲,周身环绕着淡金色的星光;右边那个身穿赤红官袍,手持金册玉笔,面容威严如铁。
南斗星君。值日功曹。
林夕站在光柱正中,脚下踩着金色的祥云,面容平静得像一面千年不动的古井。她的目光扫过燕州城——扫过城门口跪在地上的百姓,扫过城墙垛子上爬着的孩子,扫过衙门门口站着的秦正明和郑伯庸。
然后她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云桥散去,金光收敛。她带着两位仙娥、南斗星君、值日功曹,稳稳当当地降落在燕州城南门外。
南门外的官道上,百姓跪了整整一里地。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喊口令,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烤饼老张头跪在自己的摊子旁边,额头贴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什么。昨天还在城门口说“什么神仙,八成是骗子”的屠户孙大彪,此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秦正明从衙门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跑到南门口,看见林夕站在那里——脚下踩着祥云,身后站着神仙,周身环绕着星光——他的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门槛上。
“下官……”他的声音在发抖,“下官燕州知府秦正明,恭迎护国神使!”
林夕低头看着他。这个男人四十五岁,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跪在地上的样子像一个被风吹干了的稻草人。但他的眼睛——那双被北疆风沙打磨了八年的眼睛里,此刻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