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圣使荒原降甘霖 燕州百姓唱新歌 3
秦正明跪下去了。连郑伯庸也跪下去了。
沈清辞没有跪——他在忙着往记录簿上写字。但他的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歪扭扭,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已经完事了的时侯,林夕又动了。她在雨中走动——雨水在她头顶三尺自动分开,一滴都落不到她身上。她走到干涸的青龙河床边,低头看了看那条巨大的裂口,然后伸出左手,掌心向下,对着河床。
“起。”
活水术发动。
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猛地翻了个身。青龙河床最深处的那道裂缝忽然震动起来,泥土和碎石从裂缝边缘簌簌往下掉。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雷声,不是雨声,而是水声。
水从裂缝中涌了出来。
先是细如手指的一股,然后迅速变大变粗,变成了一条银白色的水龙,从地底深处咆哮着冲上来,溅起一丈高的水花。水流沿着干涸的河床向前奔涌,冲开淤积了十几年的泥沙,冲走枯死的树根和碎石,以不可阻挡的气势重新充满了整条青龙河。
河水在雨中翻腾着,泛起白色的浪花,和天上落下来的雨水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天上的水,哪是地下的水。
然后是沃土术。
林夕转过身,面向那片灰白色的荒滩,右手一挥。沃土术进阶版的淡青色光芒呈扇形扩散出去,拂过干裂的灰白土地。光芒所过之处,地面上那层硬邦邦的碱壳肉眼可见地变软、变松,颜色从灰白变成深褐,从深褐变成一种肥沃得几乎要流出油来的黑色。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当沃土术的光芒渐渐消散时,整片青龙滩变了一个样——之前它是灰色的、白色的、死气沉沉的。现在它是黑色的、湿润的、充满了生机的。有些眼尖的百姓甚至发现,在被沃土术光芒扫过的地面上,已经有几株不知名的野草从泥土里钻出了嫩芽。
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从瓢泼大雨变成了细密的甘霖。阳光透过正在散去的云层洒下来,给整片青龙滩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林夕站在雨中——雨水依然落不到她身上。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人群。南斗星君和值日功曹已经变回了正常人大小,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两位仙娥也安安静静地立在旁边。
她看向的是秦正明。
“秦大人。”
秦正明跪在地上,额头和膝盖都沾满了黑色的泥浆,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找到声音:“下官……下官在。”
“青龙滩的地,本座改好了。从明天开始,在这里种神种。十一亩,一亩十粒。本座亲自教你们怎么种。”她顿了顿,“至于这条河——它不会再干了。”
秦正明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泥地里的声音沉闷而响亮。
林夕又看向沈清辞。
“沈大人。”
沈清辞手忙脚乱地合上记录簿,站起来行礼,手还在抖:“臣在。”
“明天你去燕州知府衙门,把燕州所有里正全部叫来。本座要一个一个问他们——每个乡缺多少水、有多少地、多少人口、多少存粮。问清楚之后,本座一个一个帮他们解决。”
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硬是把那点哽咽咽回去了:“臣遵命。”
林夕最后看向韩芷兰。
韩芷兰跪在泥地里,身上的骑装已经湿透了,脸上的妆容被雨水冲得一塌糊涂。但当林夕看向她的那一刻,她抬起了头,嘴唇紧抿,眼睛亮得惊人。
“芷兰。”
“在。”
“明天把神种从锦盒里取出来,按十粒一份分好。十一亩地,分十一份。你来负责。”
韩芷兰用力点头,雨水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淌,她连擦都没擦。
林夕吩咐完之后,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她转过身,带着两位仙娥、南斗星君、值日功曹,朝着燕州城的方向走去。金色的祥云在她脚下缓缓凝聚,托着她和四位神仙虚影升到半空。天光术适时激活,一道温润的金色光柱从云层缝隙中落下,照在青龙滩新生的黑土上,照在恢复流淌的青龙河上,也照在那四五百个跪在泥地里的凡人身上。
她在心里问001:“这次花了多少?”
“云雨术进阶版,覆盖三十里范围,持续一场完整的大雨效果,一千信仰值。活水术五百。沃土术进阶版八百。南斗星君赐福卡和值日功曹巡视卡是之前抽到的,不计入本次成本。总计两千三百信仰值。”
“信仰进账呢?”
“青龙滩周边乡镇的信仰进账正在实时增长……等一下,我给你看一下实时涨势。”
林夕面前弹出一个半透明面板,上面的数字正在以她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
“……进账峰值超过京城龙女祠大典当天的速度。”
林夕没有再说话了。
当天傍晚,她在燕州知府衙门后堂,见到了秦正明的夫人陈氏。
陈氏端着一碗热汤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敢进来。她跪下去把汤举过头顶,说了一句让林夕沉默了很久的话。
“圣使,这是野菜汤。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能暖身子。”
林夕接过了那碗汤。
当天晚上,林夕坐在秦正明专门为她腾出来的那间最好的房间里,听见窗外有动静。她推门出去,看见院子里黑压压地跪满了人。全是燕州城里的百姓,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他们安静地跪着,手里捧着自己家里最好的东西——有人捧着一只老母鸡,有人捧着一篮子鸡蛋,有人捧着一块舍不得吃的腊肉,有人只捧着一碗热米汤。所有人跪在院子里,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的膝盖陷在暴雨过后的泥地里,头发和衣服都被雨水浸透了,但没人在意。他们就那样跪着,像一群被冻僵的人终于等到了第一缕阳光。
林夕看着这些人,沉默了很久。
“001,给我把值日功曹叫出来。”
“宿主,值日功曹的卡牌效果已经结束了,残留能量只够维持很短的一个虚影,没有实质性功能。”
“不需要功能。替我站在这里守着他们夜里别出事。”
值日功曹的虚影再次出现在院子里,这一次没有变大,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金册玉笔,面容威严而慈悲。
林夕转身回了房间。
她没有关门。那扇门就那样敞开着,对着院子里黑压压跪着的百姓敞开着,对着燕州灰扑扑的街道敞开着,对着北疆一望无际的荒野敞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