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圣使荒原降甘霖 燕州百姓唱新歌 4
秦正明站在自己的书房窗前,透过雨幕看着对面院子的亮光,一个人站了很久。
他身边站着师爷、郑伯庸、沈清辞、韩芷兰、许明远和赵破军。所有人都看着院子里那片星星点点的灯火,谁也没说话。
最后是秦正明先开的口。
“我八年前来燕州的路上,路过一座山神庙。庙里的老道士跟我说,求雨要磕三千个响头,少一个都不行。我磕了三千个。”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底部压出来的。
“一粒雨都没下。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的头磕得不够响。”
秦正明转过身看着在场的人,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
“今天没磕头。今天下雨了。”
当天夜里,系统空间。
林夕躺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那碗野菜汤。她已经喝完了,碗底只剩几片煮烂了的野菜叶子。她把碗放在茶几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001。我今天赚了多少信仰值?”
“一万九千。”
“……一天一万九,北疆二十七县,都走一遍,我就能攒够买太白金星的钱了。”
系统沉默了一息:“宿主想买太白星君赠言卡?”
“以前想,现在不想了。”
林夕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无垠的星光。“以前买卡是为了装逼。现在买卡是为了让那个老道士知道——头磕得再响不如我挥一下手。”
第二天天刚亮,沈清辞就带着秦正明和韩芷兰进了林夕暂住的院子。
燕州知府衙门其实不大,林夕住的房间是秦正明把自己的书房腾出来重新布置的。家具简陋,桌上铺着舆图,墙角点着两盏羊油灯,光线昏黄。
“圣使呢?”沈清辞问门口的值守禁军。
禁军还没回答,林夕的声音就从屋里传出来了。
“进来。”
三人推门进去。林夕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燕州府的舆图,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蜜桃乌龙。沈清辞注意到那盏茶旁边还有一碗已经喝完了的野菜汤,碗底沉着几片煮烂的叶子。
话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这份细节记在了心里。
“圣使。”秦正明先开了口,“按照您的吩咐,下官已经把燕州各县的里正全部召集到衙门了。一共四十三人,现在都在前堂候着。”
林夕点了点头,站起来。韩芷兰上前一步,递上那件【碧落星辉】披风。林夕任由她帮自己系好披风的系扣,然后迈步走出了房间。
燕州知府衙门的前堂挤满了人。四十三位里正,来自燕州府下辖的七个县、四十三个乡镇。
他们有的骑马赶了一夜的路,有的走了大半天,身上还带着赶路的尘土。秦正明提前给他们通过气,说护国神使要挨个问话。
大多数人半信半疑,有几个老里正甚至觉得秦大人在北疆待久了,脑子被风沙吹坏了。
但当所有人都看到林夕从后堂走出来的那一刻,前堂鸦雀无声。
林夕在主位上坐下。韩芷兰站在她身后,沈清辞坐在一侧,备好纸笔准备记录。
林夕的目光扫过面前四十三张风尘仆仆的脸,然后开口了。
“从左边第一个开始。报上你的姓名、所在乡镇、管辖多少户人、多少亩地、今年种下去多少、缺多少水。”
第一个里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姓刘,来自燕州府最北边的刘家集。他站起来的时候腿在发抖,说话结结巴巴,但林夕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他把每一个字都说清楚。
燕州的情况确实比骠息县更棘手。骠息县只有一条清水河干了两年,燕州是整片土地缺水缺了十几年。因为缺水,土地开始泛碱,种什么都长不起来,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苗一场旱风刮过去就全枯了。问题不光是没雨,还有地已经“不行了”。
林夕一个一个问完,等最后一个里正也报完了自家的情况,前堂里四十三双眼睛全都安静地望着她。
“明天先去刘家集、黑石沟、野狐岭。”林夕的声音很平静,“这三个地方最旱,百姓存粮最少。先去解决最要命的。其他地方按路程远近排,本座会一个乡镇一个乡镇走过去。”
那位姓刘的老里正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神仙问完话之后,第一个去的居然就是自己那儿那个最穷最偏最没人管的刘家集。
他跪下去想磕头,被韩芷兰拦住了。
“圣使不喜欢人动不动就磕头。”韩芷兰轻声说了一句,“把力气留着,明天种地的时候用。”
与此同时,秦正明在前堂另一侧的小书房里,正对郑伯庸倒苦水。
“郑大人,下官在燕州八年,见过不少事。胡人打过来的时候下官没怕过,粮仓见底的时候下官没怕过。但昨天看见那条青龙河从地里冒出水来,下官怕了。”
郑伯庸端着茶杯看着他:“怕什么?”
“怕这不是真的。”秦正明苦笑了一声,“怕明天一觉醒来,青龙河还是干的,那些黑土还是白的,所有事情都是一场梦。”
郑伯庸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老槐树的枝头冒出了几颗嫩绿的新芽——往年这时候,老槐树还没发芽。
“秦大人,老朽从京城到燕州,走了一千二百里。路上圣使被仙娥接回天庭,老朽亲眼看见的。青龙滩的雨,老朽也亲眼看见的。你呢,亲眼看见了。老朽的膝盖被泥浆泡了一下午,秦大人你的头磕在泥地里的声音,整个青龙滩都听见了——你说那不是真的?”
秦正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郑大人,你说圣使为什么不待在京城高高在上,非要走这一千二百里到燕州来?神仙不应该是坐在天上享福的吗?”
郑伯庸转过身看着秦正明。老槐树的嫩芽在他眼底投下一小片淡绿的光。
“秦大人,老朽今年六十七了。从户部主事做到宰相,一辈子最头疼的就是粮食转运。每年三十万石粮食从京城运到燕州,路上损耗六成。老朽跟这件事斗了三十年,没斗赢。圣使来了,说了一句话——‘本座来,是为了让北疆不再需要朝廷一粒粮食。’”
他顿了顿。
“她不是来享福的。她是来解决我们这些凡人解决不了的事的。”
接下来的七天,燕州知府衙门的门就没关过。
消息从青龙滩传出去之后,邻县蓟州、幽州的知府和县令像约好了一样,纷纷派快马送来求援信。蓟州知府马文奎的信写得工工整整,说蓟州入春以来滴雨未落,八十万亩旱地有四十万亩种不下去,剩下的四十万亩也快撑不住了。幽州知府孙守诚的信里夹了十二页各县粮仓的存粮清单,每页的数字都在红线以下,最严重的一个县存粮只够吃七天。
三封信摆在林夕的书案上。秦正明站在书案前,大气不敢出。
林夕看完信,抬头问了秦正明一个问题:“各地求援的这些县,你能帮我排个轻重缓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