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闭关日细数来时路 出关时轻装向朔州
“本座要闭关。”
这个决定通知到代州知府衙门的时候,孙文亮正在整理各乡呈上来的踏勘数据。代州这几天的变化让他忙得脚不沾地,但忙得开心——十二年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听到沈清辞转达“圣使要闭关几天”的消息时,他没有问为什么,喜滋滋地放下手里的公文站起来,说了一句:“下官这就去安排。圣使闭关期间,代州府上下所有人不得打扰。”
韩芷兰帮林夕把代州那间临时住处从里到外封了个严实。门窗关紧,帘子放下来,院子外面站了两个禁军。
陈伯不在——他留在了京城清漪园,很多事情只能韩芷兰自己动手。她一个人做这些事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比以前稳多了。劈柴劈出来的茧子、烫伤留下的疤痕、骑马磨出的老茧,这些痕迹让她在做事的时候不再犹豫不决。
“任何人不能打扰圣使闭关。”她对赵破军说。
赵破军点了点头,亲自带人在院外布了一道岗哨。
等所有人都退出去之后,林夕站在那间封得严严实实的房间里,启动了瞬移术返回系统空间。
她在系统空间的沙发上瘫了整整一天。
她把系统自带的“历史降雨数据分析”从第一章到第四章重新看了一遍。细细盘算着,那些数据干巴巴的——降雨覆盖面积、信仰值增长曲线、神格晋升收益测算——但林夕发现自己看着那些数字,心里并不觉得枯燥。
因为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有东西。骠息县的两百信仰值是她第一桶金,清平县的六小时大雨让沈清辞的世界观第一次出现裂缝,京城龙女祠大典当天信仰值单日进账六万八,燕州青龙滩那场叠加了南斗星君和值日功曹的降雨单场进账一万九。这些数字不是冰冷的,它们是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脚印。
第二天,她开始和001深入地讨论北疆接下来的战略格局。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刚穿越时什么都不懂的大学生了,这些日子的经历让她学会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里,神迹是手段,不是目的。她要做的,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活下去。
“朔州赵谦是北疆八州资历最深的地方官,和郑伯庸是同榜进士出身,在朔州整整待了十五年没挪过窝。这个人性格比秦正明更沉稳,也更固执。
对于这种类型的官员,单纯的降雨表演效果不会太好,他需要看到规划——看到这场雨下完之后,他的朔州会发生什么样的长远变化。”
“另外,胡人右谷蠡王乌力罕已经在边境巡视了好几天。韩琮的急报说胡人南庭各部有频繁调动的迹象。乌力罕观望了这么多天,一直在评估我们这边的真正实力。
朔州是距离南庭最近的州,我在朔州怎么做,直接决定了乌力罕下一步的反应——是继续观望,还是率部南下来一探究竟。”
“还有神种的推广进度。代州种的那批神种已经开始分蘖,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真正收获过一季。没有收获就没有种子,没有种子就没办法在北疆大规模推广。
推进节点出了问题——降雨和改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反而让最重要的神种繁殖滞后了。这个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第四天晚上,她在系统空间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是无尽的星空。那些星星和北疆夜空里看到的星星是同一批星星,但在系统空间里看,它们更亮、更近、更清晰。仿佛近在咫尺,北斗七星挂在天幕正中央,天枢星亮得刺眼。
“001,那个梦——金色眼睛的人,坐在宝座上,叫我‘小九’。你觉得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宿主,根据天庭系列卡牌虚影的行为模式分析——雷公电母叫您‘小殿下’,仙娥说北帝请您回天宫一叙,南斗星君对您行礼时的幅度比对同级神明更大——这些行为模式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您在某个层面上的身份,的确异于常人。但目前的数据不足以确定那个身份的具体性质。】
林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但很真实。不是装出来的清冷疏离,也不是对百姓的悲悯,而是一个普通人在想通了一件纠结很久的事情之后、从心底冒出来的那种笑。
“行了!那就不管了。不管那个身份是什么——小九也好,小殿下也好,别的什么也好——我先把眼前的事做好。等我把北疆八州全部走完,把神种推广到能覆盖整个北疆的时候,如果那个金色眼睛的人还在等我,我就去问问他,我到底是谁。”
她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茶几上的蜜桃乌龙喝了一口。茶已经不烫了,但蜜桃的香气还在。
“001,帮我回复朔州赵谦。就说本座即将出关,第一站去朔州。”
【明白。另外,主线任务四的触发条件已经非常接近。预计在朔州完成降雨改土后将正式激活。】
“主线任务四是什么?”
【尚未揭示。但从系统推送的能量波动判断,主线任务四的难度将远超前三个任务的总和。
它可能涉及的主要因素包括:北疆八州全部完成降雨改土并实现粮食自给、胡人南庭的态度走向、大梁国朝堂对圣使的定位升级,以及——您在‘天庭系列’能量结构中的身份确认。
系统也不知晓,只能根据推断给出方向性提示。】
林夕放下茶杯,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好。那就让我看看,我这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神,能走到哪一步。”
出关那天,代州的天还没亮,院子里已经站了好些人。林夕推开门的时候,晨光刚刚从东边的山头爬上来,把代州的黄土沟壑染成一片温柔的淡金色。空气里有初春特有的清冽气息,夹杂着新翻泥土的气息和远处梯田上麦苗的清香。
沈清辞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记录簿。韩芷兰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一壶刚泡好的茶。孙文亮站在台阶下,身后跟着代州府的几个师爷和幕僚。赵破军按着刀柄站在院门口,脊背比任何时候都直。
院子外面,一直站满了人。代州的百姓,附近乡里的老农,沟底的梯田边上那些日夜守着黑土不放的庄稼人。
有人手里捧着刚摘的野菜,有人抱着新下的鸡蛋,有人什么也没拿,就是站着。他们没有跪下,没有喊什么称呼,只是在林夕推开门的那一刻齐刷刷地看过来。
那些眼神里有很多东西,但最深的是一种无言的等待——不是等神仙显灵,而是在等那个说要回来的人真的回来。
林夕迈步走出院子,重新踩在代州干燥而坚实的黄土地上。
“出发。去朔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