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神决初开边境事 圣心已向黑风西 （下）

“001。”

【我在。】

“赵谦那边的打井进度汇总一下。还有，帮我给朝堂上送个信。”

【信的内容？】

林夕看着窗外灰扑扑的天，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些问问我们的皇帝陛下，在北疆熬了十几年的地方官，苦不苦？”

【明白。另外——主线任务四的触发条件，今日内即将完成。最后一口井已经打到了预定水位。】

林夕转过身，看向系统面板上不断跳动的信仰值数字。

五百三十三万七千二百六十七。还在涨。

“主线任务四，”她说，“让我看看你有多大。”

一个时辰后。

林夕站在朔州西部最后一口深井旁边，亲手发动了活水术。这是朔州新建水网的最后一眼井，位于黑风峡以东五里处。水从井口喷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收到了系统推送的提示音。

【主线任务三后续——“北疆八州核心旱区降雨改土”已完成。】

【触发条件已全部满足。】

【主线任务四——正式开启。】

【任务名称：神决】

林夕站在原地，等着系统继续推送任务详情。但系统安静了很长时间，安静到她以为001掉了线。

【001？】

001的声音终于响起，但语调完全变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林夕从未听过的东西——像是犹豫，又像是敬畏。

【主线任务四的内容……系统只给了八个字。】

“哪八个字？”

【以神之名，定人之界。】

林夕默念了一遍这八个字。

以神之名，定人之界。

不是神明之界，不是国境之界，而是“人之界”。人的边界。

“解释。”

【系统没有给出更多信息。但根据主线任务三完成时系统推送的数据包，我可以给您几个推断性方向。】

001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主线任务四的核心，不是降雨，不是改土，不是让北疆吃饱饭。那些是前三关的事。第四关要做的事，是在神与人的关系里，重新抉择一条边界。】

【北疆八州吃饱了，但胡人在看。朝堂在吵。您在中间。】

【神应该站在哪一边？应该不应该站边？如果站了边，您还是神吗？如果不站边，那些跪您的人算什么？】

001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语气里多了一丝罕见的认真。

【系统不知道答案。系统只是推演出一个方向：主线任务四的最终目标，是让您——以您自己的方式——给这个问题，决定一个边界。】

林夕站在井边，看着刚涌出的清水沿着新修的干渠往东流淌。井水的流速很稳，不急不缓，推着干渠底部的细沙和落叶一起往前漂。

“001，”她说，“如果我把雨下到黑风峡西边去，朝堂会炸锅吧？”

【估计会。魏文渊第一个上疏弹劾您。弹劾的理由都能猜到——不经朝议擅自降雨于胡地，有损国威，有辱圣躬。】

“管他呢。”她的语气轻轻的。

回到朔州城，赵谦已经等在知府衙门门口。他手里捧着一叠新画的水网图，脸上难得带着笑——不是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的笑，而是一个熬了十五年的人终于能把压在心里的事做成的笑。

“圣使，西部三县的水网已经连通。按照目前的流速，三县的春耕用水可以保到六月底。如果中间能再降两场雨，就能保到秋收。”

“好。”林夕接过水网图看了一眼，“后续的维护你来管。井一旦打好就不会枯，但如果有人破坏，你知道该找谁。”

“兵部那边——”赵谦犹豫了一下，“下官听说胡人南庭的乌力罕已经到了黑风峡西岸。井群的位置离边境线不到十里，如果胡人骑兵偷袭，可能一个时辰就能到。”

“所以呢？”

赵谦咬了咬牙。“所以下官想请在井群附近建一座瞭望台，配二十名弓手驻守。但建瞭望台需要朝议批准，走流程至少三个月——”

“建。”林夕打断他，“不用等朝议。找赵破军，让他拨二十名禁军给你。朝堂那边如果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本座。”

赵谦愣了一下，然后深深弯腰行了一礼。十五年，两千五百里外的京城驳回了他的方案三次，而从京城来的这个人只用了两天就让它变成现实。他直起腰来时，眼角有细碎的水光。

“对了，”林夕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十五年前写的第一版方案，原稿还在吗？”

“在。”赵谦说，“下官每一版都留着。”

“拿给沈清辞。让他整理一份节略，把所有被驳回的地方官同僚的名字、在任时长、被驳回的方案概述，列一个单子。你那份奏疏排在第一个。”

“圣使这是要上疏陛下？”

“是问责。”林夕淡淡地说了一句，迈步走回后院。

韩芷兰小跑着跟在旁边，压低声音：“您要给那些人翻案？”

“不是翻案。”林夕的声音里没有激动，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周延儒死了，但他不是唯一一个驳回北疆方案的人。三朝元老里，有几个人的屁股底下是干净的？我没兴趣清算谁，但我要让朝堂上的衮衮诸公看明白——北疆不是贫瘠，是有人不愿意让它肥沃。”

回到后堂，林夕在书案前坐下来，铺开笔墨，手腕微转。她吩咐001生成了两封信。

第一封给韩琮。信很短，只有五个字：“本座知道了。”底下另起一行，加了一句：“你那个学生魏文渊，你拦不拦得住？”这句话不是质问，是提前打招呼——别怕，本座要动他了。

第二封信封好后没有写收信人，只是交给赵破军：“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交给清漪园的门房。本座十日后回京。”

赵破军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圣使不跟队伍一起走？”

“不了。”林夕站起来，从袖口上拍掉沾着的黄土粉末，“你们慢慢走官道。本座——”

她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自有行程。”

当夜，林夕回到系统空间。

她没有瘫在沙发上，而是站在全息沙盘前，调出了黑风峡最新的实时画面。

峡谷西岸的瞭望台上，那个人还在。羊皮袄，马鞭，面向东方。

乌力罕。

五十里外那团异常能量波动仍然在跳动，像是荒原上的一颗心脏。每一次跳动，全息投影的边缘就泛起一圈淡金色的波纹。

“001，能分析出那团能量的来源吗？”

【已经分析了。结论是——不属于系统已知的任何能量形式。但我成功提取到了一组频率数据。】001在全息投影上弹出一张频谱图，【这组频率，和您上次在梦里听到的那个声音——金色眼睛的人说‘小九，你什么时候回来’——声纹的次声波部分高度重合。】

林夕看着那张频谱图，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那个梦……不一定是梦。”

【不一定。系统无法解释这些数据，但系统可以做一个假设。】001的声线变得极其缓慢，像是一个人在走夜路，一步一步试探着脚下的地面，【也许您来到这个世界，不完全是系统的安排。也许系统本身就是被安排来等您的。】

“你也是吗？”

【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我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被创建的，也不知道数据库之外还有多少信息。我只知道，从您在骠息县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我的所有进程都只为您一个人运行。】

全息投影上的金色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

林夕伸出手，指尖穿过了那些虚幻的波纹。

“好。”她说，“十天之内回京。在回京之前——我要去一趟黑风峡西岸。”

【做什么？】

“见乌力罕。”她收回手，手指上的淡金色波纹瞬间消散，“天上下的雨，不需要人批准从哪里落。但地上的人，有时候需要面对面说一句话。他想看我，就让他看到。”

【明白。需要提醒您——如果朝堂上有人知道您私会胡人右谷蠡王，魏文渊会第一个上疏弹劾。】

“随他，”林夕理了理袖口的银线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