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南庭八部献骨牌 大梁六部定水规 3
她伸手,从青石上轻轻折下最末梢的一小截嫩枝。柳枝的根部仍然留在石缝里,继续长。
“以神之名,定人之界。”她的声音不大,但峡谷的岩壁把它叠了三层,一层一层送到两岸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此约既成,百年不改。”
然后她转身面向西岸——面向胡人草场的方向。手中那截柳枝轻轻一划,技能卡释放。
云从黑风峡上空聚起来。
雨落了。
这场雨没有中线,没有边界,云不认国界,雨不认国界。
【黑风峡水约正式签署。】
【主线任务四第一分支——大梁朝堂对圣使定位升级——推进至百分之九十。从“护国神使”到“跨边境水资源分配者”的定位转变已实质性完成。】
【第二分支——胡人南庭态度走向——推进至百分之六十五。南庭八部中有五部族长亲自到场观礼,三部派长子代签。右谷蠡王与左大都尉均已完成水约签署仪式。跨境第一场雨已正式降下。】
【两条分支在今天这个时间点第一次同步交汇。交汇节点的名称——“以神之名,定人之界”——已正式确认。】
【另外——您的第三根金纹已在水约签署与跨境首雨同步完成的瞬间彻底固化。神格第三重正式锚定。从此刻起,中级龙女行宫的所有功能全部解锁。神域覆盖半径扩大至以龙女祠为核心半径一百里。】
林夕站在溪水边,低头看了一眼水中自己的倒影。一时有些恍惚,好像真神降世了。
在三道金纹之后,第四道更细更淡的光丝正在虹膜最深处缓缓显现出朦胧的影子。
001的电子音像是也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水雾,停顿了很长时间,然后用了一句她以前从未用过的称呼。
【小殿下。恭喜。】
系统面板底部弹出三行字:【神格第三重·天雨无界。香火不分国界,水源不认刀锋。以规则取代边界,以共享取代独占。对应神职——跨境水系之主。】
水约签署的消息传回京城是三天后的事。
韩琮从北疆发回的军报只用了两行字——“黑风峡水约已于春分日签署。签约现场双方均未携带攻城器械,未发生任何摩擦。胡人右谷蠡王乌力罕与兵部尚书韩琮各将随身佩刀置于峡谷底线,作为互信信物。”
但底下附了一份更长的附件,是沈清辞的亲笔执笔——《黑风峡水约签署实录》。实录中详细记录了两份文书的签字顺序、骨牌的递交仪式、跨境首雨的时间和覆盖范围,以及最后那句话——“以神之名,定人之界”。
这份实录被抄成多份,一份呈太和殿,一份交六部存档,一份张贴在京城龙女祠前的告示牌上。告示牌底下从早到晚没断过人。有识字的书生给不识字的百姓念,每每念到“乌力罕与韩琮互解佩刀放置峡谷底部”时,周围都会安静。
而在太和殿上,御史台的人果然跳出来了。领头的仍然是魏文渊,御史台另外两位言官联名上疏,措辞比之前那次更激烈:签约未经朝议批准,如此重大的条款越过六部直达御前,视为越权。降雨于胡地,等同于资敌。
梁昭在龙椅上听完那道弹劾,疲惫道,“如果圣使这场雨落在胡人的草场上,能让边军三年内不拔刀。朕问你们——是三年不拔刀好,还是三年前线吃紧好?”
魏文渊站在文官班次里没有出列。也没有人再弹劾。
散朝后他在户部衙门一个人坐了许久,面前是那份《北疆西境水系调控暂行规程》的最新修订稿。他把最后一页翻过来,在空白处添了一行字。
“闸门拟交由工部会同边军联管,胡人方派驻联络官一名驻守闸门下游,联络官不带兵器,不穿军甲。”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把修订稿放在那一大堆关于规程的拟稿最上面。
龙女祠的香火在最寻常的日暮里一缕一缕升起来。
陈伯把旧扫帚靠在殿门柱子上,蹲在庙前那棵老枣树下用大剪子绞枣树多余的枯枝。
骠息县神庙的老看守者,到了京城龙女祠还是每天扫院、添香油、修修补补。
韩芷兰在殿前广场上劈柴,一斧下去歪歪扭扭劈成两半。
沈清辞坐在殿门石阶上,膝上摊着那本随行笔记:春分后十一日,龙女祠前枣发,陈伯翦枝,芷开柴。龙女祠无京师瓦,而门为开,外道为新。
林夕站在神像前。
神像的脸依然模糊。百姓心里长出来的像是“龙女娘娘”,是神在人间安的家。前者是力量,后者是归属。力量让人敬畏,归属让人安心。
【主线任务四完成度百分之七十七。黑风峡水约已签署,跨境首雨已降下。但任务四的最终完成条件仍有两个尚未推进:第一,朝堂对圣使定位必须从“跨边境水资源分配者”进一步迈入“神人之约”的制度化确认;第二,北疆八州粮食自给,与南庭八部草场的生态恢复同步——系统释放的提示仍然是,两者互为闸门。】
“还有多远?”
【北疆方面,燕蓟代朔四州已全部完成春耕。燕州赵大柱照看的第一批神种麦子已进入灌浆期,预计秋收达到大规模留种标准。南庭方面,左大都尉返程后需要逐部协调水源分配方案,进度至少还需一个季度。两条路都还长。但方向已经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
林夕没有再问具体数字。
老萨满第四日出现在黑风峡谷底。他花白的头发被峡谷里的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攥着三块羊肩胛骨,脚上的牛皮靴底磨得极薄。身后跟着两个徒弟,一左一右,穿着同样的旧皮袍,不言不语。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那块青石旁边,弯下老腰,伸手摸了摸石缝里那根柳枝的根部——指腹贴着被水浸湿的青苔和细沙,闭着眼睛屏息了一小会儿。
然后他在青石旁边坐下了,盘腿坐在被溪水溅湿的碎石地上。
林夕闻讯过来,直接凌空踏下去落在青石旁边。
老萨满抬起头看她。他的眼睛极浑浊,但眼底最深处有一种不属于风沙的东西——像是薄薄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微弱的,残破的,明显已经磨损了很多很多年。
“南庭大萨满台浑,见过小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