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南庭八部献骨牌 大梁六部定水规 4

“南庭大萨满台浑，见过小殿下。”

林夕站在黑风峡谷底的青石旁，雨水刚从柳枝上滴落。她转过头，看见那个六十七岁的老人正朝她行了一个极古老的礼——右手按左肩，躬身时白发扫过草尖。

“你叫我什么？”

“小殿下。”台浑直起身，浑浊的眼睛里映着雨后初晴的天光，“第九星辰点了第三根灯芯，老朽再认不出来，这六十七年的骨就白烧了。”

林夕没有接话。她右眼虹膜里三道金纹刚刚固化，第四道光丝正在深处游走，像一条还没找到河道的溪流。

系统 001 在她脑海里安静了一瞬，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接着，一道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提示框突然弹了出来，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行小字："检测到外部信息源与数据库隐藏层匹配度 87%，正在检索——"

林夕紧紧盯着那行字，心中涌起一股期待和紧张交织的复杂情绪。

在她满怀希望的时候，屏幕上却突然跳出了一个让人心沉谷底的消息："检索失败！"

她的心咯噔一下，它竟然在自己意识完全清醒的情况下遭遇了滑铁卢？

"你骨卜里看到的那些判词，前三句是什么？"

台浑从怀里摸出那片旧龟甲，三十七年前火中自行炸裂的那块。裂纹在甲面上走出四道清晰的路径，前三道颜色已经发褐，最后一道还是新鲜的浅白。他用粗糙的指尖点着第一道裂痕：“‘北帝九星归时，天地无旧约’——这是老朽二十五岁第一次烧骨时看见的，当时不懂，大萨满说这是疯话，把我抽了三十鞭。”

第二道裂痕更长，从甲面正中斜穿到边缘：“‘九星各归其位，天地不存旧约’——五十二岁那年烧出来的，老朽已经是大萨满了，没人敢抽我，但也没人信。”

第三道裂痕短而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凿开的：“‘第九星辰已经点燃了第三根灯芯’——这是两个月前，你在骠息县降下第一场雨的那天夜里，老朽烧出来的。”

他停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看着林夕右眼深处的第四道光丝：“第四句你今天已经知道了——‘柳生水约成，两刀镇边’。这四句判词，老朽等了三十七年。”

林夕把龟甲翻过来。背面也有裂痕，但更细碎，像是还没成形的句子。

“第五句什么时候出来？”

“等您把第四根金纹点亮的时候。”台浑说，“但老朽未必能亲手烧出来了。第六十七次骨卜之后，老朽的命火已经和这块龟甲连在一起。甲面上的裂痕每多一道，老朽的寿数就短一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草场上又少了一处水源。

林夕面无表情地将龟甲递还给对方，并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么今日你来此，恐怕不仅仅是要告知我这些吧？”

老者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地回答道：“正是。老夫此次前来，乃是有一事相求于小殿下。”

林夕目光微凝，静静地看着眼前之人，沉默片刻后才开口问道：“何事，但讲无妨。”

“北帝九星的故事，在南庭八部的火堆旁讲了三百年。老人们说，九星归位的时候，天地之间所有写在纸上的、刻在石上的、用血盟过的旧约都要重写。但从来没有人说过，第九星辰要拿自己的命去填这个窟窿。”

台浑单膝跪了下来。膝盖骨磕在青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殿下，您在这个世界的肉身承受不住第四根金纹。等它点亮的那一刻，您在这里的命数就走完了。”

林夕没有说话。她感觉右眼深处的第四道光丝正在缓缓延伸，像一根被拉长的金线，一头锚定在她的虹膜里，另一头伸向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

系统001又弹出一行字：“宿主身体机能监测：生命体征正常。未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外部分析建议：存疑。”

她问台浑：“你怎么知道？”

“因为老朽的龟甲告诉老朽的事情，从来不会错。”台浑抬起头，眼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确定，“您会离开。不是死，是离开。回到您来的地方，或者去另一个该去的地方。北疆八州的麦子秋天会熟，南庭八部的草场明年春天会返青，黑风峡底下的水会一直流——但您不会在这里了。”

林夕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峡谷底，柳枝上的叶子已经长了三片，嫩绿色在雨后显得格外干净。韩琮的军刀和乌力罕的弯刀并排放在青石旁，刀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那份汉文与胡语各一份的水约被柳枝压住一角，墨迹早已干透。

“她们知道吗？”林夕问。

“老朽没告诉任何人。”

“那就先别说。”

台浑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沾了青石缝里的泥，他没有拍。

“老朽会在龙女祠北边的山坡上搭个帐篷。小殿下走的时候，老朽来送。”

他转身朝峡谷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还有一件事，小殿下。”

“什么？”

“南庭八部的老人说，北帝九星里的第九颗，三百年前离开星图的时候，是自己把自己划掉的。不是犯了天条，不是被人打落——是她自己不想待在那个位置上了。”

台浑回过头，浑浊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林夕看不懂的东西。

“老朽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三百年的事，但如果您在那边见到金色眼睛的人，替我告诉他——南庭的萨满们还在等。”

他走了。

林夕站在青石旁，右眼深处的第四道光丝又延伸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