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任务将成收尾迹 神行未止启新途 4
夜里,林夕在系统空间里打开了中级龙女行宫的全部功能面板。九渊星殿穹顶上的九颗星辰图案正在缓缓转动,其中第三颗星辰的光芒已经完全稳定,第四颗正在从底部亮起来,光芒还很微弱,像是晨曦还没照到最高的山尖。
神域覆盖半径已扩大到以龙女祠为核心方圆一百里。在这个范围内,她能感知每一处水源的流动——黑风峡的主溪流、燕州灌区的分水渠、温都尔河故道干涸的旧河道、古日温部草场深处最后那口快要见底的老井。
她能看到每一条水路周围的生命痕迹。渠边的麦田正在抽穗,灌浆期的麦粒需要足够的水分才能饱满。草场上的牧草长到了羊腿的高度,草根扎进被雨水浸透的土壤深处。还有很多细小的生命——田鼠在渠埂上打洞,水鸟在灌区新生的芦苇丛里筑巢,鱼苗顺着分水闸的缝隙从主渠游进支渠。
所有这些都在她的感知范围之内。
系统001弹出一行字:“中级龙女行宫新增功能:跨境水系全息监测。覆盖范围:以神域为核心方圆一百里。当前已识别独立水源二十七处,其中大梁境内十九处,胡人南庭境内六处,中立地带两处。”
“能否调出每一处水源的历史变迁数据?”
“数据库匹配中——匹配成功。黑风峡水系变迁记录已生成,可回溯至三百年前。温都尔河断流时间线已标注。其余水源数据正在逐项生成。”
林夕看着穹顶上那扇虚掩的门。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比上次更亮了一些,但仍然看不清里面有什么。白玉椅还在原来的位置,椅脚边那把乌力罕的弯刀已经生了一层深红色的铁锈。
穹顶上星辰又转了一度。
第四道光丝在她右眼虹膜深处又延伸了一小截。
北疆的夏天来得很快。春分之后雨水渐多,灌区的麦子在充足的水分下疯长,到了立夏时节,燕州灌区的麦田已经是一片浓绿。秦正明每隔三天跑一次田间,弯腰下田看麦穗的灌浆情况,回来的时候鞋上裤腿上全是泥。
“圣使,燕州灌区麦穗平均粒数比去年多两成。”他站在龙女祠院子里,一边擦脸上的汗一边汇报,“一亩地的产量如果不出意外,能达到北疆老灌区的九成半。”
“另外七州呢?”
“枟州、梧州、翰州三州接近燕州的水平,其余四州因为水渠工程开工较晚,产量大概在八成到八成半之间。”秦正明从怀里掏出一本折好的册子,“这是八州灌区的夏粮预估,户部魏文渊让我带给您。他在册子最后夹了一张纸条。”
林夕翻开册子,魏文渊的字迹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短短几行字。字迹很工整,能看出是端正的翰林体底子,但笔锋比以前硬了很多。大意是:北疆八州灌区夏粮总产预估已达到自给线以上,其中燕州、枟州、梧州三州已有余粮。按圣使此前拟定的《天雨无界方案》,余粮部分可调拨至边境粮仓作为跨境灾备储备。户部已单独开了一个账本,名曰“天雨仓”。
“天雨仓”三个字的笔画写得格外用力,墨迹洇透了纸背。
“他这是怕您不答应,先斩后奏,账本都开好了。”秦正明说。
“让他开。”林夕合上册子,“秋收之后余粮更多,边境粮仓的储备至少要够北疆八州和南庭八部各半年的口粮。你回去告诉魏文渊,户部开了天雨仓还不够,兵部的军粮仓、工部的工程粮仓,都要做跨境灾备方案。”
秦正明愣了一下:“兵部和工部也参与?”
“万一北疆大旱,光靠天雨仓的储备只够百姓吃的。边境驻军的军粮要从兵部仓调,修渠修坝的工匠要吃工部的工程粮。三仓联动,缺一不可。”林夕说,“这个方案不用户部单独上报,让魏文渊、韩琮和工部尚书联名上奏。皇帝那边我去说。”
秦正明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圣使,您在做一件大梁开国以来没有人做过的事。”
“什么事?”
“把边境从一道防线上变成一张水网上。”
林夕想了想,说:“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
她想起了峡谷底青石上那两份用汉文和胡语写成的水约,想起了韩琮和乌力罕并排放下的两把佩刀,想起了那个白胡子老牧民巴特尔放在石头上的旧骨牌。人间的规则是一砖一瓦往上垒的,她是垒得最高的那个人,但砖不是她一个人烧的。
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温都尔河故道的清淤工程完成了。
韩芷兰去验收的那天,天不亮就从龙女祠出发,骑着马走了三个时辰到古日温部的草场。她到的时候,故道末端的闸口还没打开,清淤完成的河道像一条干涸的旧伤疤,从黑风峡南坡一路蜿蜒到草场深处。但河道两侧已经站满了人——古日温部的男女老少全出来了,那个八十三岁的老阿妈被孙子背着,站在闸口边上。她眼睛看不见,但一直侧着头朝向河道方向,像在听什么。
韩芷兰下令开闸。
清淤后的温都尔河故道第一次被灌满了水。水从黑风峡的主渠引过来,经过新修的三道分水闸和两座简易拦水坝,沿着八十年前的旧河道缓缓推进。水流的速度不快,但一直在往西走,路过荒废了八十年的旧堤坝、路过被风沙掩埋的石砌码头遗迹、路过一片又一片干裂的草场。每路过一处,水流的速度就快一分,像是这条路它认得。
古日温部的牧民们沿着河道往下走,跟着水流一起往西。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水头一寸一寸地往前移动。羊群跟在人群后面,骆驼背上驮着皮水囊和帐篷的支架,小孩子们跑在最前面,跟水头比赛。
水头到达草场深处的时候,那个八十三岁的老阿妈忽然说了一句话。
“我闻到了。”
她的眼睛看不见已经二十年了,但她伸出手去,手指头朝着水的方向。
她的手指头在发抖。
水头到达草场尽头的时候,韩芷兰看到老阿妈跪下来,把脸埋进河水里,八十三年来第一次在自己的部落、自己的草场上喝到了自己的水。她的儿子、孙子、曾孙,四代人一大片跪在河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