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尘封记忆
说来荒诞。
他的生母宸贵妃并不喜欢他,只因他的容貌酷似先帝。
宸贵妃本名郑清漪,她与端王自幼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人早就对彼此情根深种,互许终生。
可先帝突然下旨纳她为妃,硬生生的拆散了两人。
只因她的祖父郑国公是文官之首门生无数,而端王年纪轻轻兵权在握,他怕这两人在一起会不利于他的皇位。
郑清漪入宫后终日以泪洗面,日夜对着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还为他生儿育女,叫她怎能不恨。
但她不敢去恨皇帝,便把所有的怨恨都加注在了幼小的霍渊身上。
“把他抱走…抱走!”
“滚出去!滚啊!本宫不想看见你!”
“只有娴儿才是我的孩子,你…你就是个魔鬼!”
这是霍渊有记忆以来最常听的话,可那时他还不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只知道每每看见他,母妃便会发疯。
三岁时,霍娴穿着母妃亲手为她做的衣裳,得意的在他面前炫耀。
“看你穿的这破破烂烂的样子,怪不得母妃不喜欢你呢,哼,脏小孩,臭小孩。”
霍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裳,裤腿短了一截明显不是他的尺寸,而上衣却又大了许多,套在他瘦弱的小身子上,空荡荡的。
他那时还不懂,为什么霍娴能穿着精致漂亮的新衣裳,浑身上下戴满各色珠宝,而他只能整日待在偏殿,不见天日。
后来长大些他才明白,母妃讨厌他。
宸贵妃不喜这个儿子的消息宫里人人皆知,即便他却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也无人在意。
谁让皇帝也不在意呢。
郑清漪貌美,皇帝确实宠爱了她多年,但不像民间传言中那般,为她虚设后宫。
皇帝儿子多自然也不会在意霍渊的死活,再加上他为了讨宸贵妃的欢心,对这个儿子忽视的更是彻底。
直到有一日,霍渊饿的不行,偷偷溜了出去,却碰上了进宫贺寿的端王。
“她竟这般对你……”
端王眼神似是不可置信,又像是沉痛怀念,“你以后就叫我端王叔吧。”
随后霍渊吃了他小小年纪里吃过的最饱的一顿饭。
有了端王叔暗中照拂,他过了一段能吃饱饭,穿新衣的日子。
后来,端王叔死了。
他听宫人说皇帝查封了端王府,他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却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在端王叔死讯传到宫中的那一日,母妃罕见的召了他去。
“都是你的错…是你,是…是你害死了他对不对!?”
她美丽的脸庞变得苍白,眼神空洞,看着他时却满是恨意。
霍渊静静的站在床前没吭声,这是他自出生以来,第三次见到她。
“你这个魔鬼!”
宸贵妃尖细的指甲紧紧抠着他的皮肉。
很疼,他挣脱开了。
“皇上——”
他听到有人来了,很快的钻到屏风后面躲了起来。
皇帝带着一大群太医,他怒吼道:“治不好贵妃,你们都得死!”
“皇上……娘娘已经毒入心肺,微臣无能为力啊……”
“皇上!”
太医们手忙脚乱的将晕倒的皇帝抬了出去。
殿内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霍渊从屏风后走出,望着床榻上快要咽气的宸贵妃,桌上摆着的海棠花早已枯萎,寝殿里的鸦青色幔帐,沉得像是要压碎所有天光。
“我只恨当初生下你。”宸贵妃别过脸去,白玉似的指节死死攥住锦被。
这个动作霍渊太熟悉了,他幼时曾试图靠近她,她都会像避开毒蛇般蜷起身子。
后来在宫人们的口中,他得知自己与皇帝生的如出一辙。
“娴儿…是你的姐姐,你…你要待她好!”
她用尽全力说出最后一句话,枯瘦的手腕垂在床边,没了气息。
奇怪,她从前不曾对他有过半分慈母之心,霍娴与他也没有一丝姐弟之情,如今却要他对她好。
窗外飘进几片海棠花瓣,落在地上。
他忽然想起,霍娴十岁生辰那年抱着母妃新制的荷包来寻他,蜀锦上绣着栩栩如生的海棠花。
“母妃说这香气能安神。”
她将荷包晃了晃,得意都系到了腰间,他闻到她袖口沾染的沉水香,那是宸贵妃身上独有的味道。
很巧,他和霍娴是同一日生辰,但没有人记得。
“娘娘薨了——”
此起彼伏的哭声中,他最后望了眼像是沉睡过去的宸贵妃,转身回到了偏殿。
说来稀奇,皇帝在宸贵妃死后,注意到了这个被他们所有人忽视的儿子。
皇帝将他带到了人前,让所有人知道他还有霍渊这个儿子。
而他展露出来的锋芒威胁到了其他皇子,皇后和嫔妃们联合起来将他赶去了江州守皇陵。
连带着霍娴也被赶了出来。
她似乎是意识到往后只能与这个弟弟相依为命,逐渐对他变了态度。
到江州的第三年,他见到了几个自称是端王叔麾下的人。
他们授他武艺,教他读书识字熟读兵法。
后来他才知道,那枚被母妃珍藏在木盒中的玉佩是一对。
而另一枚在端王叔手中,他将那枚能号令三十万精兵的玉佩转送给了他。
皇帝驾崩的突然,大雍内忧外患,几位叔叔建议他趁此机会领着兵马杀出夺得皇位。
他同意了,刚好他也想看看皇宫是否还如当年一样。
“皇上想什么呢?”
施令宜摸了摸他的额头,这人不会是被冻傻了吧。
“朕在想,爱妃这花灯做的还真是独特,从未在宫中见过。”
承元帝轻笑一声,拉过她的手。
软乎乎的手带着热气,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像她一般。
“皇上又笑话臣妾!”施令宜气哼哼的扭过头去不看他。
“朕怎会笑话你,夸你还来不及。”
稍不高兴就眼眶一红,蹙起眉撅着嘴,他哪敢招惹她啊。
施令宜闻言露出个笑来,转身顺势靠在承元帝怀里,凑到他耳边柔声道:“那等上元节那晚,您选臣妾的花灯好不好?”
她娇嗔的扯着他的袖子,见他不应,又环住他的腰,眼睛弯成了小月牙:“您就应了妾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