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采草药的天赋
第二天,天还没亮,父亲就把我叫醒了。灶膛里烧着火,他往我水葫芦里灌满烧开又放凉的山泉水,只说了一句:“今天,走深些。”
没有多余的话,但我的心猛地跳快了几拍。父亲昨夜想通了,决定带我去老林子里去?
还是那条出村的小径,但今天,父亲在一个熟悉的岔路口没有停下,而是选择了更窄、几乎被野草掩盖的那条。
空气立刻变得不同,更湿,更沉。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过滤,洒在长满青苔的岩石和盘结的树根上。
起初那段路,和昨天一样,甚至更陡。我的小腿肚很快又开始发酸发胀,呼吸也有些急促,紧紧盯着父亲沉稳的脚后跟,生怕跟丢。
然而,随着我们真正深入,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箭竹林,踏入一条隐藏在悬崖下的、水声潺潺的幽谷时,一种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那股疲惫感,像退潮般悄然散去。不是习惯了,而是仿佛被这林子本身注入了新的力气。脚踩在厚厚的、不知积了多少年的落叶上,软绵绵的,却异常稳当。每一次呼吸,吸入的不仅是清凉湿润的空气,更像有一股看不见的、微活的生机,顺着鼻腔流入肺腑,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
最明显的是腿。非但不再酸痛,反而感觉轻盈有力,每一步踏出,都像是被地面温柔地托了一下,推动着往前走。
四周那些参天的古木、缠绕的藤萝、甚至岩石上湿滑的苔藓,它们沉默着,却仿佛在向我传递着某种无声的欢迎与滋养。
我甚至能“感觉”到脚下泥土深处,那些庞大交错的根系网络,以及其中流淌的生命力。
这感觉很模糊,无法言说,却又无比真实。
我忍不住越走越快,有时甚至不知不觉越过了埋头寻药的父亲。林间的路在我眼中似乎变得清晰起来,哪里可以下脚,哪里有隐藏的坑洼,仿佛有一种直觉在指引。
父亲的表现却截然相反。进入这片深林后,他显得格外谨慎,脚步明显放缓,目光机警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和异常的响动。他额头渗出的汗水,呼吸声也比在外面粗重。这里的每一丝风吹草动,似乎都牵动着他的神经。他时不时停下,侧耳倾听,或者仔细查看地上可疑的痕迹,那姿态不像是在熟悉的领域劳作,更像是一个闯入者,保持着高度的戒备。
有一次,我轻松地跳过一段横倒的朽木,回头却看见父亲费力地绕着走,用手里的药锄试探着朽木周围的虚实,生怕下面藏着蛇或空洞。
“爸,这边好走!”我指着一片看起来平坦的蕨类丛。
父亲抬头看了我一眼。他没有走我指的路,而是按照自己的经验,选择了一条更费劲但在他看来更稳妥的路线。
“别乱跑,”他压低声音提醒我,顿了顿,又补充道,“也……别走太快。”
我放慢脚步,等他赶上。
我们正沿着一条几乎被落叶覆盖的兽径往前走,林子静得只剩下我们踩碎枯枝的声响和父亲粗重的呼吸。
就在这寂静中,我右肩侧后的方向,忽然传来一丝细微的、难以言喻的牵引感,不是声音,也不是风,更像是一缕目光,或是一声只有我能接收到的叹息。
我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穿透几丛低矮的刺楸子和交错的藤蔓,落在了约莫两米开外、一处背阴的缓坡上。那里的腐殖土格外厚实,几片宽厚油绿、呈轮状生长的叶子,正静静地簇拥在一起,散发出一种温润的光泽。
是黄精!
而且看那叶片的肥厚程度和植株的规模,绝不是昨天挖到的那些瘦弱货色能比的。
“爸!看那边!”我激动地停下脚步,指着那个方向,“好大一窝黄精!”
父亲闻言,立刻停下,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眯起眼睛仔细张望。他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却越皱越紧:“哪呢?娃子,你看花眼了吧?那边除了树就是草,哪有黄精?”
“有啊!就在那儿!叶子可绿了!”
我急得跺脚,不明白他为什么看不见。那丛黄精在我眼里明明如此清晰,仿佛自带微光。
见父亲还是一脸茫然,我顾不得许多,一猫腰,灵巧地穿过那些在我看来并不算密集的障碍,几步就窜到了那丛黄精跟前。
我蹲下身,小心地拨开最上面两片叶子,露出下面肥硕的根茎头部,然后回头,朝着还在原地努力辨认的父亲大声喊:“爸,看这儿!就在我手边上!”
父亲这才终于将目光锁定,他迟疑地、略显笨拙地拨开枝条走过来。
当他真正站到这丛黄精面前时,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肥厚的叶片,又仔细看了看根茎的规模,嘴唇微微翕动,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充满惊叹的低呼:
“天老爷……这么大的黄精!这……这得长了多少年啊?”
他脸上瞬间没了疲惫满是喜悦,眼里放出光来。他不再多话,迅速卸下背篓,取出药锄,在手掌心唾了一口,搓了搓,便开始极其小心地清理周围的浮土和杂草。他的动作既轻快又庄重。
“发了,这下发了……这不得挖大几十斤出来。”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用锄头尖探寻着根茎延伸的方向,一边忍不住低声念叨,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
“这一窝挖回去,品相这么好,分量这么足,够给你攒下学期的学费啦!还能……还能给我娃子买几身新衣裳啦。”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但那笑容却无比真切,充满了赞许和骄傲:
“娃子,你眼睛真毒!爸爸在这片转了半天都没瞅见,你咋一眼就瞄上了?厉害,真厉害!”
看着父亲欣喜若狂的样子,听着他难得的夸赞,我心里也涨满了高兴。
我们蹲在那块地上足足挖了快两个小时,才挖完。
父亲麻利的将黄精捡入背篓,嘴里不停的嘀咕着:“这得有百来斤呀!”
收拾妥当后父亲直接说道:“走,回家!”
“回家?这么早就回家,不再进里面去看看?”
父亲笑呵呵的说道:“傻娃子,这大一背篓黄精,再进去,爸爸也背不动啊!明天再来。”
我看着满满一背篓黄精:“也是,平时爸爸从早挖到天黑,也挖不到这么多的药。”
回到家后爸爸用秤称了一下,足足有一百一十八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