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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秘事第13章 抓鬼火0%

第13章 抓鬼火

那喊声在山谷间回荡。不消片刻,下方沉睡的村落里,一点、两点……无数点火光骤然亮起。

紧接着,急促的、带着警讯意味的梆子声,“梆!梆!梆!”地由下而上,清晰地传来,越来越近,中间夹杂着男人们模糊的呼喝和零乱的脚步声。

是人气,是活人的人气,正快速凝聚,向这里涌来。

我紧紧靠在父亲身边,眼睛却无法从棚外那团蓝光上移开。在村民火把的远程映照和棚口近处火光的摇曳中,那团蓝光的核心处,光线似乎……微微扭曲、加深。

恍惚间,我竟觉得那里仿佛睁开了一只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是一团更加深邃的蓝色旋涡,静静地凝视着棚子里的……我。

就在被那只“眼睛”凝视的瞬间,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裹住了我。不是寒冷,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轻微的“流失感”。仿佛身体里某些看不见的、极其细微的东西——是热气?是力气?还是别的什么维系着“活着”感觉的东西——正被一丝丝、一缕缕地抽离,悄无声息地投向那团蓝光。我感觉微微眩晕,手脚有些发凉,像在温暖的房间里突然打开了一扇通向冰窖的门。

父亲和那两个男人只顾着紧盯蓝光,大声吆喝,与山下越来越响的梆子声呼应,谁也没有注意到我瞬间的异样。

山下的人群举着明晃晃的火把,敲着震耳的梆子,终于呼喝着冲到了近处。几十个火把将这段山路照得通明,人影幢幢,声势浩大。人类的火光、热量、噪音,汇成一股强大的气场。

那团一直静静悬浮的蓝光,似乎“衡量”了一下这股洪流。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它毫无征兆地动了——不是后退,而是猛地向斜上方一窜,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模糊的蓝色光痕,瞬间就越过了两米多宽的山路,轻盈地没入了路另一侧更加陡峭的山林阴影之中。

“跑了!追!”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举着火把的男人们立刻躁动起来,呼喝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试图冲过路面,追向蓝光消失的方向。梆子敲得更急了。

但是,人怎么能追上一团飘忽的光?何况是黑夜中地形复杂的山林。他们只追出去几十米,就被密林和陡坡挡住了去路。那蓝光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们举着火把,在林子边缘徒劳地张望、搜寻,议论纷纷,声音里充满了后怕、疑惑,还有未能“抓住”邪祟的不甘。

棚子里的父亲终于缓过气来,在两个守棚男人的搀扶下走出来。

村民们举着火把,吵吵嚷嚷地聚拢在守野猪的棚子前,橘黄跳动的火光将一张张惊魂未定、又带着猎奇兴奋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们围着父亲,七嘴八舌地追问:“你爷两个是哪个庄子上的!”

我父亲赶忙回道:“下村,张家庄的。去县城接娃子放学,遇到这么个鬼东西,跟了我们一路……”

“你看真了?真是蓝火?不是谁的手电筒?”

“它咋就盯上你们爷俩了?是不是你们身上带了啥山里不喜欢的物件?”

“窜得快不快?有没有声音?有没有闻到啥怪味?”

父亲被围在中间,看着大家不断的询问,父亲不厌其烦的一遍遍重复着刚才的经历,说到那蓝光如何精准地窜下山坡、如何跟蹬车、如何停在棚子外“看”着里面时。

村里的村长,站在棚子边沉默地抽着旱烟,听着众人的议论。

等父亲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安静下来:

“这事邪性,不像寻常的鬼火。今晚开始,通知邻近几个村子,加派人手,沿着这段路和附近山坡巡逻,火把、梆子都备上,三五人一组,别落单。”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父亲和我身上。

“你们爷俩今晚受惊了。让巡夜的后生送你们回去,压压惊。”

四个举着火把、提着棍棒和旧梆子的精壮后生被分派出来,护送我们回家。

一路上,他们走在前後左右,火光驱散了近身的黑暗,梆子声有节奏地响着,既是壮胆,也是向可能隐匿在黑暗中的东西宣告人气。

父亲推着自行车,目光时不时的盯着我,他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

我只觉得异常疲惫,那种在山路上被蓝光“凝视”时产生的细微流失感,非但没有随着远离而消失,反而在安静下来后愈发明显。

起初只是手脚有些发凉,渐渐地,那凉意像细小的虫子,顺着四肢往躯干里爬。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一丝劲,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脑袋昏沉沉的,却又异常清醒,毫无睡意。耳朵里嗡嗡作响,盖过了梆子声和脚步声。

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那间熟悉的家,巡夜的后生们在院门口又叮嘱了几句,才举着火把离去。。

父亲闩好门,又检查了一遍窗户,这才瘫坐在炕沿上,双手捂着脸,久久不语。他还在消化今晚的遭遇,那团违反常理、直冲人气的蓝火。

我勉强爬上炕,衣服都没力气脱,裹着被子蜷缩起来。明明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脑子却异常清醒。

父亲终于平复了一些,吹熄了灯,在我身边躺下,不久便响起了疲惫而不安的鼾声。

而这一夜,我毫无睡意,不是失眠的那种,就是感觉我这副躯体,我的意识完全控制不住他的那种。我清醒的熬到了天明。

早晨,父亲如往常一样,看着身边睁着眼躺着的我问道:“咋醒这早?”

父亲不知道我这一夜压根没睡,我本想起来,可身体像不听使唤一样,压根动不了。我慌张的喊了一声:“爸,我动不了。”

爸,我动不了,这句话喊出口时,爸爸惊恐的看着我:“娃子,你的声音咋了?咋是这么个声音。”

声音?我这才意识到我的声音变了,我又嚎了两声,着实把自己吓了一跳,我的声音就如那百岁老人的声音,就如我小时候遇到的那位白发女道人的声音一样。

父亲慌慌张张的把我扶起来:“咋的啦!身子也动不了么?”

父亲觉得大事不妙,慌忙披上大衣:“娃子,你在家,别动,我去找人来。”

说罢就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