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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秘事第17章 和道姑相处的日子0%

第17章 和道姑相处的日子

道姑牵着我的手,在浓雾中穿行。奇怪的是,那让栓子和众人都迷失方向的乳白障壁,在她面前却仿佛温顺地分开一条小径。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我们已来到一面近乎垂直的灰白色崖壁之下,崖壁光溜溜的。崖壁底部,有一个天然的凹陷,被人为地修缮过——用大小不一的扁平青石,规整地垒出了门框和一方小窗的轮廓,嵌在岩体里,粗糙却牢固,木门虚掩着。(和普通在秦岭隐居修道的人住的差不多。)

山洞旁边,紧挨着岩壁,生长着一棵巨大的梨树。树干粗壮虬结,枝叶繁茂如盖。比我们村中心那棵八十年的梨树还要大很多,我估摸着这棵梨树有上百年。

此刻,正值秋天,树上挂满了沉甸甸、黄澄澄的梨子,一个一个的散发着诱人的饱满感,。

道姑推开石门,示意我进去。

山洞里很干净,干净得……近乎空旷。没有想象中的香案、神像、蒲团,甚至没有任何锅碗瓢盆、被褥衣物。

唯一的“家具”,是洞壁一侧天然形成、稍加修整的一块平坦巨石,算是一张石床。石床上光秃秃的,连片草席都没有。洞内空气清冷,弥漫着岩石本身微腥的土气和一种极淡的香气,我说不出来那是怎么样的一种香味,生活中我没有遇到过这种香味。

洞口小窗和门缝透进微弱的天光,勉强能视物。

我知道她是来救我命的,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敬畏。见她如此“简朴”,更觉得是仙家做派,不染凡尘。我垂手站在一旁,愈发恭敬,小心翼翼地开口:“仙姑……我……”

“道姑”两个字还没出口,她正走到石床边,闻言,侧过头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什么责备,却有一种近乎“无语”的情绪闪过,快得让我怀疑是不是错觉。

道姑轻轻说道:“满身人气就算了,还有人脾气。当人当的真像。”

我心里却咯噔一下,“满身的人气和人脾气”,让我隐约觉得,这位“仙姑”,似乎并不像庙里泥塑木雕的神像那般,喜欢端着一板一眼的、令人窒息的威严。她好像……有点不一样。

夜里,山洞里的温度骤降,寒气从石头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我冻得牙齿微微打颤,偷偷看她。

她只是盘膝坐在石床一端,闭目不语。身下是冰凉的石头,身上是单薄的道袍。

不见她生火,石洞里没有半点暖意;也不见她吃东西,甚至没碰过洞外那满树看起来就汁水丰沛的梨子。

我肚子里空落落,又冷又饿,但看着她那副模样,哪敢出声询问或要求什么?只能紧紧裹着自己单薄的衣裳,缩在石洞角落里,心里却忍不住嘀咕:神仙……都是这样过日子的吗?不冷,也不饿?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冻醒的,也是被饿醒的。山洞里空空荡荡,石床上早已不见那道姑的身影。

我爬起来,跑到洞口张望,崖壁下、梨树周围,雾气散尽,晨光清冷,依旧不见人。

“果然是神仙,来无影去无踪,怕是去哪个灵气足的地方打坐吸收天地精华了。”我暗自想着。

心里那份敬畏又添了几分。可敬畏挡不住生理本能,尤其是当我的目光落在洞外那棵巨大梨树上时——经过一夜寒气的浸润,那些黄澄澄的梨子显得更加饱满诱人,饿了一晚上了,实在是遭不住了。

看着道姑又不在,四下又无人,那点拘谨和害怕终于被饥饿压倒。我溜出山洞,跑到梨树下。

树太高,我挽起袖子,抱住粗糙的树干,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好在山里长大的孩子爬树是基本功,虽然身体还虚,但攀上低矮的枝杈不算太难。

一上树,那沉甸甸的果实几乎触手可及。我摘下一个最大的,也顾不得擦,就在粗糙的树皮上蹭了蹭,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清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冰凉、爽脆,带着山间野果的清香,几乎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梨。

饿的太狠了,我吃得有些急,一手抓着啃了一半的梨,另一只手又想去够更高处一个看起来更大的。

就在这时,手里那个湿滑的、啃得坑坑洼洼的梨,没拿稳,“哧溜”一下从指间滑脱,直直坠了下去。

我下意识地低头往下看,目光透过茂密层叠的枝叶缝隙——

时间仿佛凝固了。

梨树庞大的根系盘虬卧龙,在靠近山壁根部的一侧,形成一小片相对隐蔽的凹处。

就在那里,我看到了绝没想到会在此刻、此地看到的景象:

那位我自认为仙风道骨、神秘莫测的道姑,正蹲在那里。褪下的道袍下摆胡乱堆在脚边,露出里面同样朴素的衬裤。她显然正在进行一项极其世俗、甚至有些不雅的生理活动——拉屎。

而那个不偏不倚从天而降的梨,带着我啃过的牙印和湿漉漉的汁水,“噗”一声闷响,正中她的头顶,然后弹了一下,滚落到她脚边的草丛里。

道姑浑身一僵。

下一秒,她猛地提上裤子,系好腰带,也顾不上其他,“噌”地一下从树根后窜了出来,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个“仙姑”。

她仰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古井无波的超然?眉毛倒竖,那张年轻的脸庞气得微微发红,指着还傻愣在树上的我,开口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

那苍老沙哑的嗓音此刻充满了烟火气的恼火:

“你个蠢人!爬高上低!就知道吃!眼睛长到天上去了?没看到树下有人?砸死我了!哎哟……”

她揉着被砸中的头顶,嘴里叽里咕噜,用词算不上文雅,跟村里妇人骂自家调皮孩子时也差不了太多。

“……满身的人气!一肚子的人脾气!和人一样贪吃?一点……白瞎了……”

我骑在树杈上,手里还拿着刚摘的梨,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心里那点关于“神仙”的滤镜,“哗啦”一声碎了个干净。

原来……神仙也是要拉屎的,被梨砸了头也是会骂人的。而且骂起人来,跟我想象中那种缥缈威严、惜字如金的“神仙性格”,可真是一点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