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道姑的迷惑言论
天道是什么？我依然想不明白。但看着满地滚落的黄梨，真是……白瞎了。
这么好的一树梨，年年开花结果，甜了多少山里的鸟兽，今日还救了我的急。
它长在这里，碍着谁了？就为了给我演示什么叫天道，“说没就没”？这道理未免太过霸道——这道姑指不定脑子有点问题！
我蹲下身，将一个个尚且完好、只是磕碰出些许淤痕的大黄梨捡起来，用衣襟兜着，走到山洞那简陋的石窗下，小心翼翼地堆放在干燥的墙角。一个，两个……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小的梨山
一上午过去了，山洞里寂静无声，只有我收拾残枝碎叶的窸窣声。
道姑自清晨劈断梨树后便不见踪影，不知又去了哪个“维度”聆听风声，或是践行她那套我无法理解的“道理”。
傍晚，道姑依旧没回来，山间的寒气比昨夜更甚。
我冻得手脚发麻，决定生一堆火，再像昨夜那样，我可熬不住。
我走到倒塌的梨树旁，那些断裂的枝干里，有不少已经干透的细小枯枝，是很好的引火柴。
我收集了一大捆，又掰了些略粗的干树枝。回到山洞里，我在靠近洞口、通风又不会让烟太呛人的地方，用石头围了个小圈，将干树子搭好，从怀里掏出一直随身带着的打火石头——这是山里孩子都有的基本生存物件。
“嚓、嚓……”
火星溅落，引燃了绒草。
橘红色的小火苗亮起来了，我小心地呵护着，慢慢添上细枝，火势逐渐大了起来，感觉洞里逐渐温暖起来。
我坐在火堆旁，伸出手烤着，温暖的火堆烤的我睡意不断。
我不知不觉沉入了睡梦。不知过了多久，一股股混合着油脂焦香和烟熏气息的烤腊肉味儿，钻进了我的鼻孔。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了道姑的背影。
她正蹲在火堆另一侧，用两根削尖的细树枝，串着几片肥瘦相间的、暗红色的腊肉，就着火焰小心地炙烤着。
那腊肉，看着很像父亲他们带来的贡品。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动静，头也没回，用那标志性的苍老嗓音平平地说道：
“醒了？那肉，是给你吃的。”
她将烤得边缘微卷、油光发亮的腊肉串递过来，
“你跟人，没什么区别。别饿死在这儿。”
我愣了下。
“给我吃的？”
吃了一天的梨，确实吃的有点身体发虚，这烤肉的香味简直勾魂摄魄。
我连忙接过，也顾不得烫，吹了吹便一口咬了下去。
哇！真是美味，真是满足啊！咸香、油润、带着烟熏特有的风味。（喜欢吃烟熏腊肉的人应该知道那种滋味）
肚子里有了暖烘烘的实在东西，心情也松快了些。我一边嚼着腊肉，一边看着跳动的火苗，嘴里不过脑子地、带着点满足的叹息嘟囔了一句：
“真香……要是再有几个白面馒头，或者一碗热气腾腾的大米饭，那就更美了，更完美了……”
道姑听我这么说着，正在拨弄火炭的手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我，那张年轻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
那嫌弃如此直接，以至于我嚼肉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吃，就知道吃这些。”她嗤了一声，语气有些无奈，“你知不知道，你——不是人啊！”
我嘴里那口肉顿时噎住了，脸涨得通红，心里又是委屈又是羞恼。
不是人？我怎么了？不就是想吃口馒头米饭吗？怎么就“不是人”了？
这骂得也太……太伤人了！难道因为我是山里捡来的，就低人一等，连想点人吃的东西都不配？
我梗着脖子，想反驳，又不敢，只能瞪着眼，嘴里含糊地“我……我……”着。
道姑看着我那副受了天大侮辱、快要炸毛又强忍着的模样，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引起了完全错误的解读。
“唉……”
她难得地叹了口气，用树枝戳了戳火堆，火星飞扬。“不是骂你。是说真的。”
她的声音低了些。
“你，真的不是‘人’。至少，不是通常意义上，活在这个维度、这个层面里的人。”
她斟酌着词句，试图让我这个“满身人气”的家伙理解，“你父亲捡到你，是在哪里？秦岭最深处。你为什么能感应到深山的草药？为什么进了这林子病就好转？为什么那夜那团‘东西’别的不追，偏偏盯上你，还能从你身上‘吸’走些什么？”
她每问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些疑问，其实也隐隐约约盘踞在我心底。
道姑继续说道，声音平静：“你需要吃，会冷，有人的脾气，这是因为你被养在了‘人’的环境里，沾了满身的人气。”
她指了指我手里的腊肉，又指了指山洞外无边的黑暗：
“你觉得馒头米饭才是‘人’该吃的，是因为你被这么教导，你的肉体习惯了。但真正能滋养你‘里面’那个‘不是人’的部分的，恐怕不是这些五谷杂粮的人间烟火。”
我呆呆地听着，手里的腊肉忘了吃。
我不是人？那我是什么？山精？野怪？还是……别的什么无法想象的东西？
我忍不住追问：“那我……我到底是什么？”
道姑看着我写满急切和茫然的脸，沉默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那苍老的声音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近似“棘手”的情绪：
“你到底是什么……一时半会儿，跟你解释不清楚。这里面的牵扯，比你想象的要深，也比我一眼能看透的更复杂。”
这个回答让我有点抓心挠肝，让我更加不能明白了。就在这时，道姑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我也不是人。”
“啊？”
我彻底懵圈了，看看她年轻得过分的脸，又听听她苍老的声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您不是神仙？您也不是人？那您是什么？妖怪啊？”
我刚才还偷偷怀疑她修仙修魔怔了，可现在她又说自己“不是人”，这……
“不是神，也不是妖。”道姑打断我的胡乱猜测。
她是不是有点不正常。修道，修仙，走火入魔了，我心里暗自想着。
可如果她是不正常的，那她说的话还能信吗？她能救我的病，是真的吗？她说我不是人……也是疯话吗？
我嘴里嚼着腊肉，味同嚼蜡，心里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自我怀疑。一方面，她展现的力量和神秘让我不得不敬畏；另一方面，她那些颠覆常识的言论又让我本能地抗拒和质疑。到底是我这个世界出了问题，还是她的脑子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