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部落起火
这一夜，张小山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那些关于原生家庭的困顿，世事对人的不公，对未来的绝望，以及他对当下这个只有女性的部落的美好憧憬。
张小山最终说累了，情绪宣泄后，人也困顿了，渐渐的沉入了梦乡。棚屋里响起他轻微的鼾声。
我却彻底清醒了。
张小山睡前说的那些话在我耳边回响。
论平等，我们那个世界，确实……远远不如这里。
这里没有贫富悬殊，没有性别压迫（因为只有一种性别），没有基于出身的鄙视链，一切共享，劳作共生。这里的自然环境，自然给予，也比我们原来的世界更丰富。
这种近乎天然的和谐，是我们那个充斥着各种竞争与不平等的“文明”社会难以企及的。
那么，这种差异，是人为造成的吗？
是因为我们的社会制度、文化观念的原因？
还是像斗苍暗示的那样，是造物者在设定的“天道”法则时，所决定的吗？
我们世界的“天道”是否本身就包含了阴阳对立、竞争演化的残酷规则，而此界则被设定为孤雌共生、和谐共享？
两者都是被设定好了的吗？
越想越想不通，到底哪一个才是正确的，毫无睡意。
就在这时……
一种极其微妙、难以言喻的感觉，向我袭来。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也不是视觉上的变化。而是一种……“气场”的扰动。
正缓缓地向我们这片棚屋区域靠近。
那感觉很不好。
我猛地坐起身。侧耳倾听，棚外很安静，并无异常响动。
犹豫了一下，我轻轻起身，尽量不惊动熟睡的张小山，我走了出棚屋。
外面是沉沉的夜。
部落陷入沉睡，四下漆黑一片。
抬头望向天空，夜空无比清晰。银河如同一条倾泻而下的瀑布，横贯天穹，无数星辰密集闪烁，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很美，但也很……陌生。这里的星空图案，与我记忆中的截然不同。
我扫视部落四周，如此祥和，宁静。一切看起来、听起来都无比正常。
是我的错觉吗？还是那东西察觉到了我的窥探？
我带着一丝未消的不安，重新钻回棚屋，在张小山身边躺下。
眼睛闭上了，但睡意早已荡然无存。那感觉一直在靠近，越来越近。
不对……
我起身，立刻！
再次冲出棚屋
眼前的景象让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离我上一次出棚屋就几分钟的时间。
部落的四个方向，此刻竟然同时燃起了冲天的大火！
那火焰快速的吞噬着那些树叶搭的棚屋，速度快得惊人。
“着火了！快起来！”
“起来救火……”
我来不及思考火是怎么起的，为何同时四面起火，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大吼。
啊嚯……
啊嚯……
吼完，我转身冲回棚屋，一把将还在酣睡的张小山粗暴地拽了起来。
“小山！部落起火了！四面八方都是火！快！”
张小山被我吓醒，迷迷糊糊间看到棚外透进来的火光，瞬间清醒，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棚子。
随即也发出了变了调的大吼大叫：
“着火了！救命啊！大家快出来！”
我们声嘶力竭的叫喊终于起了作用。
离我们最近的几个棚屋里，女人们被惊醒了。她们惊慌地钻出来，看到眼前的火海，发出惊恐的尖叫和呼喊。
张小山对着最先出来的几个女人，连比划带吼，急促地安排：
“快！去叫醒所有人！别管东西了！让大家往空地中间跑！远离棚屋！快！”
女人们虽然慌乱，但看到张小山的手势，又看到火势蔓延的恐怖速度，立刻明白了。
她们转身冲向其他棚屋，用力拍打、呼喊。
睡眼惺忪的女人被惊醒，慌乱地涌出棚屋，看到火光，尖叫声、哭喊声、呼唤同伴孩子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
在张小山和最初几个女人的引导和呼喊下，人群开始本能地朝着部落中央那片最大的、没有棚屋的红土空地涌去。场面混乱不堪，但至少有了方向。
然而，火势蔓延的速度远超想象。
火焰如同猛兽，疯狂燃烧。根本来不及救那些棚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逆着逃离的人流，笔直地朝着火焰最凶猛方向走去。
是斗苍！
她径直走向火的中央。
“斗苍！回来！危险！”
我和张小山几乎同时看到了她，惊得魂飞魄散，扯着已经沙哑的嗓子大喊，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阻止。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斗苍的身影，已经完全被火焰包裹！
“不要……！”
张小山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我的心一沉。斗苍就算再神秘、再强大，终究是血肉之躯（或许不是？），怎能直面如此大火？
然而，下一刻，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张牙舞爪、似乎要将整个部落吞噬的火焰，在斗苍踏入之后，竟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天敌，势头猛地一滞。
紧接着，火焰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地减弱、收缩。
不是被扑灭，更像是……能量被吸收或驱散了。
随着火焰的消退，斗苍的身影在烟雾中越来越清晰。
她依旧站在原地，衣服在热浪中微微拂动，却不见丝毫焦痕。
部落的女人们惊魂未定，聚在空地中央，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又敬畏又茫然地看着火场中央那个神秘的身影。
张小山见斗苍还安然无恙，便不管不顾地，几个箭步就冲到斗苍面前。
“你疯了吗？！你吓死我们了知不知道！”
张小山一把死死抓住斗苍的胳膊，也顾不上什么敬畏了，带着哭腔不停地“骂”。
“那是火啊！那么大的火！你就这么走进去？！你不要命了？！万一……万一你出点什么事……我……我们怎么办啊！”
张小山语无伦次，手上却用力，拽着斗苍就往安全的外围拉，仿佛生怕那死灰复燃，或者火焰中再跳出什么怪物。
我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惊疑。
这火……难道怕斗苍？
更关键的是——这火是哪来的？
四面同时起火，绝非偶然。是自然现象？这个世界的森林虽然怪异，但似乎并不干燥到能自燃，况且是精准的四面同时？
是人为？部落的女人们绝无可能自己放火烧家园，她们对火的禁忌深入骨髓。
难道是……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这个世界的“存在”或“力量”所为？是针对这个部落？
还是……针对我们这三个外来者？亦或是，针对斗苍本人，或者她要寻找的东西？
斗苍径直走入火中，是早有预料？还是瞬间的判断？她平息了火焰，是否意味着她知道了这火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