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祭祀坑
我不想听她叙述那些宏观的话题，于是我转移了话题。
我追问道：“那你要找的东西……具体在这个世界的哪里？你自己能感应到吗？”
斗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我们所在的洞窟地面，又虚虚向下一点：
“位置，已经确定了。就在这儿。这个祭祀坑的下面。”
“下面？”
我吃了一惊：“在……在人祭坑那里？”
“嗯。”
斗苍没理会我的惊愕，转而问道：“你休息得怎么样了？体力恢复些没？”
我闻言，试着动了动胳膊腿，又暗自感受了一下体内的那股能量。
它还在，比之前活跃一些。
但我的身体依旧沉重，脑袋也有些发晕。
“还……还很虚。”我老实回答。
斗苍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那就待在这个洞里吧。正好，你也抓紧时间。”
斗苍看向我，“好好体会，学着怎么运用你身体里的那股能量。它不是只等着危险时候爆发的，你要学会让它平时就能流转起来，滋养你的筋骨血肉，稳固你的精神。用好了，你对食物和饮水的依赖会大大减少，对寒冷的抵抗也会强得多。在这种地方，这才是保命的根本，比任何武器都有用。”
斗苍说完，不再多话，又往火堆里添了点柴，让火光更旺一些。然后她自己走到一旁较为平整的石壁下，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似乎进入了某种调息或冥想的状态。
我呆坐在火堆旁，消化着斗苍的话。不怕饿，不怕冷……这听起来简直像神话。但想到之前巨树旁三天的经历，还有挣脱绳索、纵跃逃跑时的爆发，似乎又并非完全不可能。
我和斗苍就在这个祭祀洞里待了下来，这一待就是七天。
这七天里，日子过得极其简单，也极其艰难。
大部分时间，我都按照斗苍的指导，努力静坐，尝试去感知和引导体内那股能量，让它不再只是沉睡或被动爆发，而是像血液一样在我身体里自然运行，滋养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起初很难，心思总是飘到别处——饿，渴，冷，或者想起那些红毛怪和脚下的人祭坑，后背就发凉。
但斗苍时不时会投来冷淡的一瞥，或者说句“专心”，我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除了静坐，我们偶尔会出洞。主要是为了寻找一些柴火和吃的。斗苍对附近的地形似乎很熟悉，但即便如此，寻找的过程也让人沮丧。
这世界的环境是真差。出了洞，放眼望去还是那些光秃秃的石头山。
柴火难找，那些低矮扭曲的灌木，枝干细小坚硬，好不容易找到一丛，费劲扒拉的弄下来，也烧不了多久，烟还特别呛人。
至于吃的，就更难了。石头缝里几乎看不到什么能吃的植物，偶尔能找到一些干瘪的、不知名的浆果，又酸又涩，数量还少得可怜。
斗苍有时候会消失一阵子，不知道去了哪里。
等她回来，有时会带回来一皮囊清水，水比我们自己能找到的干净些；偶尔，她会拎着一两只猎物——那是一种比老鼠大不了多少、皮毛灰扑扑的“野兔子”，或者是一些这里的“山鸡”。
每次带回吃的，斗苍自己基本不吃，都是给我吃。我起初不好意思，推让过。斗苍只是淡淡地说：
“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你需要血肉恢复气力，尽快掌握运用能量的方法。”
斗苍确实不像需要的样子。这七天里，我没见她吃过什么东西。她的脸色总是那样，没什么变化，行动也丝毫不见疲态。。
斗苍反复提醒我的，只有一件事：“专注你体内的能量。感受它，引导它，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食物和水是支撑肉身的燃料，但能量才是驱动这副躯壳、并让它超越凡俗限制的根本。在这里，你靠吃东西，永远跟不上消耗。”
斗苍的话，我慢慢听进去了。尤其是在又一次只找到几颗酸涩浆果果腹、饿得前胸贴后背之后，我盘坐下来，不再只是忍受饥饿，而是尝试着去主动接触、安抚那股能量，尝试引导它流转到干瘪的胃部和乏力的四肢。
效果很微弱，但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点点不同。饥饿感没有消失，但那种抓心挠肝的焦灼减轻了些，身体深处好像被注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暖流，支撑着最基本的生机。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这阴冷的祭祀洞里，我渐渐有了些微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我对食物的需求似乎真的在减少。
我大概一天只正经吃一顿东西，也能勉强维持基本的活动，不会像之前饿的心慌手抖。
虽然离斗苍说的“不怕饿”还差得远，但这变化让我看到了希望。
这洞里住着，除了心理上总想着脚下就是人祭坑有点发毛外，倒也算安全。
七天里，除了风声和偶尔不知从哪儿传来的、遥远的兽吼，再没听到过红毛怪那些含混的呼喝或巨兽沉重的脚步声。
有一次，我忍不住对斗苍说：“这儿还挺安全，一直没人来。”
斗苍平淡回答我：“这里是他们祭祀的地方，普通族人不会轻易靠近。”
斗苍顿了顿，补充道，“但不代表这里永远不会来人。一旦到了他们定好的祭祀时节，或者部落里出了什么大事需要祈求、赎罪，这里就会变得很‘热闹’。到时候，从最上面的露天祭坛，到我们这一层，再到下面……”斗苍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刚刚升起的那点“这里很安全”的错觉，瞬间被打碎了。
这个暂时的避风港，本质上是一个定时会启用的血腥舞台。我们只是恰好躲在了幕间休息的空档里。
“那……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我问，心里有些发紧。
“等你再稳固些。”斗苍简单回答，“能初步用能量护住自身，行动无碍，我们就下去。找到我要的东西。”
斗苍说的“下去”，自然是指最底层的人祭坑。
我沉默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我裹紧皮毛，闭上眼睛，更加专注地去感受体内那股涓涓细流般的热意，试图让它变得更听话，更绵长。
时间不多了，在下次“热闹”来临之前，我必须让自己准备好，去面对那深坑之下的未知，以及斗苍执意要寻找的“东西”。
一定要在“热闹”来临之前，找到斗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