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人鱼们的内斗
我和莫扶睇回到之前栖身的小岛，斗苍则跟着人鱼大部队，去到他们的家园。他说是要和人鱼们商量一些事。
回到山洞，莫扶睇长长的舒了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她小心翼翼地解开了自己腰间那个荷包。
哗啦一声，她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地上。
我的眼睛被一片温润的光泽晃了一下。
是珍珠。
大大小小，颜色各异。有莹白润泽的，有淡金的、有粉紫的，甚至还有几颗墨黑的。
珍珠滚落在灰扑扑的地上。
“看！”
莫扶睇的眼睛亮晶晶的，蹲下身，轻轻捻起那颗黑珍珠说道：“秦恩哥，你说！这么一颗，要是带回咱们秦岭那边，能换多少钱？”
莫扶睇抬起头看我，一脸的财迷样儿。
我看着她那认真算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喜欢这些珍珠？”
我指了指洞外那片蔚蓝无际的大海，“这深海底下，这种东西遍地都是。人鱼们大概只是拿它们当装饰。”
“真的吗？”
莫扶睇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手里的黑珍珠差点滑落。“海里……到处都是？”
“很多，我上次跟斗苍下去的时候，海底到处都是。”我肯定地点点头。
下一秒，她语气里带了点恳求：“那你下次下海，多给我带点回来！要大的！圆的！颜色越稀奇越好！”
我好笑地摇摇头，应承了下来。这点小事，举手之劳罢了。
我们在洞里生起了火，烤了几条海里捞的鱼，简单的吃了些。
然后，便是等待斗苍回来。
我和莫扶睇在洞里聊着天，说着我和斗苍如何救人鱼，陆地上的巨人有多魁梧等等，直到夕阳入海。
斗苍也没有回来。
直至天黑。
莫扶睇不时看向洞外，侧耳倾听。
“斗苍他……今天是不是不会回来了？”莫扶睇低声问道，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颗珍珠。
“今天应该不会回
来了。”我肯定地回答道。
我的话刚说完，山洞外就传来了，沙……沙……沙……的脚步声。
我和莫扶睇同时警觉地望向洞口。
那矮小的洞口光线一黑，斗苍弯腰钻了进来。
“斗苍！”
莫扶睇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惊喜，从火堆边跳了起来。
斗苍进来什么都没有做，直接说道：
“准备一下，我们得立刻再去一趟人鱼家园。”
“现在吗？”
我看了眼洞外漆黑的夜色，“不是刚回来吗？出什么事了？”
莫扶睇也敛去了笑容，不安地看着我们。
斗苍走到火堆旁对我说道：“人鱼族群，可能要出内乱。”
“内乱？”我和莫扶睇异口同声，满脸诧异。刚刚才齐心协力从巨人手中救回同伴，转眼就要内讧？
“为什么要出内乱啊？”我追问道。
“我们救回了二十三位人鱼，”斗苍回道，“但他们的首领并不在其中。”
我回想了一下，这倒让我们给忽略了，二十三位人鱼中并没有他们的首领。
“你的意思是……”我问斗苍。
“他们的首领可能已经被吃了。巨人们只把他们当食物，不会把他们分门别类区别对待……”
斗苍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在与他们的交流中，已经察觉到了一些暗流。几位实力不俗、资历也老的人鱼，彼此间的气氛很微妙。他们在悲痛之外，更多的是在衡量、在试探。谁都想成为新的领袖。分歧一旦产生，就会演变成冲突。”
我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所以，我们必须赶在他们正式起冲突之前，取得他们的同意，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没错，”斗苍点头。
斗苍看向我，眼神锐利：“此事宜早不宜迟，今晚就是最好的时机。他们刚安顿下来，惊魂未定，长老权威尚在，反对者还未及充分串联。你跟我去，我需要你的能量。”
斗苍又对莫扶睇说：“你留在岛上，等我们回来。”
莫扶睇虽然担忧，但也知此事重大，咬着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
我和斗苍略作思考，便踏入夜海。
我跟着斗苍无声地疾游，再次来到那片熟悉的、由巨大海底石林构成的天然屏障。
进入人鱼家园的核心区域。人鱼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斗苍，便停下动作，颔首致意，眼中带着感激。
斗苍目标明确，径直带着我游向人鱼家园的中央比较开阔的“议事厅”。
几位年长的人鱼正在里面议事，他们围成一圈，面容比之前更加苍老憔悴，眼中除了疲惫，更有深切的悲恸和一种力不从心的忧虑。
斗苍上前，用那种低沉而富有韵律的人鱼语开始交谈。
我听不懂具体内容，但能从斗苍郑重的姿态、长老们时而点头时而叹息的反应，以及周围逐渐聚集过来的、越来越多的人鱼们肃穆的表情中，感觉到话题的沉重。
交谈持续了不短的时间。期间，斗苍几次指向我，又指向深海更幽暗的某个方向（后来知道那里有斗苍要找的东西）。长老们则显得有些为难，彼此低声商议，目光不时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人鱼。
终于，长老们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他们摆动尾鳍，游到一处稍高的石台上，对着所有聚集而来的人鱼，发出了悠长而清晰的啸音。显然，这是在宣布重要决定，或者……召集所有人进行公议。
接下来的场面，便是我虽听不懂语言，却能清晰感受到的僵局与尴尬。
大部分普通人鱼，尤其是那些刚刚被救回的、以及他们的亲族，在听到长老（转述斗苍的要求？）的话语后，纷纷点头，发出赞同的、轻柔的应和声。他们看向我们的目光是友善甚至支持的。
毕竟，我们刚刚冒死从巨人手中带回了他们的亲人。
然而，另一部分人鱼，却表现出了明显的异议。其中几位游到了人群前方，直面长老和斗苍，他们的声音更高，语速更快，带着强烈的不满和质疑。
斗苍后来告诉我，争论的核心便是，协议是否依然有效。
赞同派认为，斗苍和我们履行了承诺，救回了部分族人，展现了能力和诚意，人鱼应当守信，允许我们进入他们的圣所寻找所需之物。
而反对派，则尖锐地指出首领确认死亡，族群正值权力交替、前途未卜的危难时刻，圣所是神圣禁地，岂能轻易让外人（尤其是非我族类）进入？
他们认为协议因条件未完全达成而应被视为无效，至少需要重新商议，或者干脆拒绝。
“我们冒了那么大风险，就换来这个？”我心中难免升起一股憋闷，小声用我们的语言对斗苍说。
斗苍面色沉静，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无奈。
斗苍低声道：“我们很有可能成为他们内斗的导火索。静观其变吧！”
长老们显然也陷入了两难。他们感激我们，愿意守信，但同样必须考虑族群内部分歧和稳定。
一时间，议事厅内外充满了争论的声音，虽然还算克制，没有演变成冲突，但那泾渭分明的支持和反对，让整个海底空间都充满了紧绷感。
我和斗苍站在中央，仿佛成了这场人鱼内部辩论的焦点和试金石。原先顺利的合作，此刻因为首领之死，陷入了尴尬的僵局。
直接硬闯圣所显然不明智，但就此放弃，斗苍的时间和他追寻之物又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