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木屋群的人类
咳嗽了两声后。我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便朝莫扶睇使了个眼色,继续迈步往里走。
巷道更深了。
两旁的木屋越来越密,有些几乎挤在一起,墙贴着墙。
还是没有人。
气氛闷得让人发慌。
就在这时——
“吼——!!!”
一声巨吼,毫无征兆地从某个方向炸开!
那声音太近了,太响了,不像从远处传来,倒像就藏在某扇门后面、某条岔路拐角,随时会扑出来。
它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胸腔也跟着共鸣,连空气都在抖。
我整个人瞬间绷紧,后背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汗毛从脖颈一路炸到后腰。
莫扶睇“啊”地轻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两只手死死抓住了我的左臂。指尖掐进我的袖口,隔着湿透的布料都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与此同时,右臂也被人抓住了。
是那个部落男人。
这个傻屌比莫扶睇抓得更用力,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着我的上臂,指节发白。他整个身体都朝我这边倾斜,就差让我抱着他。
我们三人就这样僵在原地,像三根被钉在泥里的木桩。
吼声在木屋群中回荡,一波接一波,然后渐渐弱下去,最终被寂静吞没。
“秦……秦恩哥……”
莫扶睇的声音从我左肩传来,抖得厉害,每个字都在打颤。
“这……这是什么声音……该不会……有什么吓人的东西吧……”
她的手指还掐着我胳膊,我的胳膊肉都有些发疼。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堵在嗓子眼里的凉气咽下去。
“别怕。”我尽量让声音稳下来,“有我在。”
话是说出来了,但后背上那层冷汗还没干。
那男人松开了我的手臂。
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条看不见尽头的巷道。
那男人朝我比划起来,手势很急。先是用力指了指我们来时的路,然后再指指前方,又朝后挥,反复比划。
回去……他在说。回去……
那男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我和莫扶睇对视了一眼。
莫扶睇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莫扶睇没说话,但她也没有转身。她只是把手从我的手臂上慢慢松开,垂下去,重新搭在弓弩上。
我看了看她,然后转回头,看向前方。
“……走。”我说。
那男人的手势停住了。他看着我,又看着莫扶睇,急得直跺脚。
我没有再解释,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我不用回头也知道,那男人跟上来了。
那男人回到我身旁,几乎贴着我的右臂在走。
他不再冲到前面了,也不再东张西望。他就挨着我,近得我能感觉到他湿透的兽皮衣蹭在我手肘上,他生怕被甩下。
我没有推开他。
吼声没有再响起。
那种震得胸腔发麻的余悸还悬在空气里,但四周重新归于寂静。只有我们三人的脚步,踩在湿泥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巷道还在往前延伸。两旁的木屋越来越多,雨完全停了,天光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上午还是黄昏。
然后,我停住了。
不是听见了什么。
是感觉到了。
那股气场。好熟悉……
这种气场即便化成风,化成雨,化成灰,我都不会认错。
是斗苍的。
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斗苍在这儿。”我压低了声音:“斗苍,他在这儿。”
莫扶睇猛地转过头。
她看着我,眼神里先是茫然,像没听清。然后我明显地看到她那双眼睛的瞳孔在一点点的放大。
莫扶睇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什么?”
“斗苍,”我重复了一遍,“你之前猜的没错,他在这里。”
“你……你是说……”
莫扶睇的声音有些激动。
“斗苍?是斗苍?你确定吗?你真的确定吗?”
莫扶睇一连问了三遍。每一遍声音都更高一些,每一遍眼眶都更红一些。
“确定。”我很肯定地告诉莫扶睇。
“斗苍在哪儿?具体在什么位置?前面吗?左边还是右边?”
莫扶睇抓着我的手臂,手指比刚才被吼声吓到时掐得更紧,但这次不是恐惧,是迫不及待。
“快点啊,带我去找斗苍,”莫扶睇急切地说道。
我点了点头,说道:
“跟我走。”
我迈开步子,朝着那股气场传来的方向走去。
身旁,莫扶睇的脚步急促而坚定。
我的另一侧,那男人一直一头雾水地看着我和莫扶睇,他不知道为何莫扶睇如此激动,他也不知道当下发生了什么事。
那男人一点声气儿都没有,只是贴着我跟得更紧了。(我们语言不通,那男人也问不了什么)
感受到斗苍的气场后,我和莫扶睇知道他就在这里,脚步明显快了许多。
尤其是莫扶睇,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刚才还被那声巨吼吓得脸色发白,现在倒好,她走在我前面,时不时回头催我。
“快点儿啊,秦恩哥,你不是说斗苍在这儿吗?怎么还没到?”
“在找方向。”我回道。
莫扶睇叹了一口气,又继续往前走,脚下生风。
那个部落男人依旧跟着,但他明显察觉到气氛变了。
莫扶睇不再缩着身子,我也不再时刻警惕四周。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选择继续跟着。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
眼前的巷道突然开阔起来。
我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形状像漏斗,四周高,中间低。从我们站的位置往下看,一圈一圈的用木头做的台阶从高处延伸到底部,每一级台阶上都坐满了人。
密密麻麻的人。
我粗略扫了一眼,少说也有几千号吧!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像一排排沉默的雕塑。
他们的穿着打扮和我们之前见过的部落男人不太一样,他们身上裹的不是兽皮,而是某种黑褐色的、看起来毛茸茸的衣物(他们大多都穿了衣服,只有少部分没有穿)
像是我们那个世界的人穿的毛衣?
莫扶睇也发现了他们的穿着很奇特,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小声说道:
“他们身上穿的毛衣……是用毛线织的?”
我仔细看了看。他们身上穿的“毛衣”,像是某种动物的毛,很长,很密,被搓成线,再编织成的。
但真正让我愣住的不是衣服。
是他们的体毛。
那些人露在外面的脸、脖子、手背,全被一层浓密的体毛覆盖着。不是普通人的汗毛,是真的毛,又长又密,有些人的脸颊上都长着毛,把原本的五官都遮得模糊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一直跟着我们的那个部落男人。他体毛也重,但和底下那些人比起来,简直算得上“清爽”。
和我们一起的部落男人没有看我们。他盯着底下那些“同类”,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说不出是震惊还是恐惧。
“他们在干什么?”莫扶睇压低声音。
“不太清楚,”我回答莫扶睇,因为我也在找答案。
那些人安静得不像活人。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左右张望,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目光全部朝向广场最中心的位置。
凹处那里有一个平台。
平台上面躺着一个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看见那人浑身是毛,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毛衣”。
躺着的那人面部朝天,四肢自然伸展,一动不动,我能感应到那人已经死了。
这么多人围着一个死人?
这么看来,这群人应该是在做什么仪式,可能是在为死者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