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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秘事第101章 陪斗苍留下来0%

第101章 陪斗苍留下来

趁着莫扶睇蹲在那儿看那些毛人织毛衣的空档,我往斗苍身边挪了半步。

我收回目光,看向斗苍。

斗苍站在我旁边,白发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格外刺眼。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望着远处那些木屋,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压低声音。

“你要找的东西,”我问道:“在什么地方?我什么时候去帮你取?”

斗苍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很平静,回道:

“我已经找到了,已经自取了。”

我一愣。

“找到了?自取了?”

“嗯。”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

我缓了缓神,说道:“既然已经找到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这个空间了?”

斗苍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看了看远处那些木屋的屋顶,又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语气平淡:“我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待一段时间?为什么?”我诧异地质问。

“我的身体,”斗苍回道:“需要这个空间的能量。”

能量……?

我看着他,看着那头白发,那双紫眼睛,心里隐隐约约明白了点什么。

一个星期前我们分开的时候,他还是黑头发黑眼睛,和我们差不多。一个星期后再见,他就变成这样了。头发全白,眼睛变紫。

“你大概要待多久?”我问斗苍道。

“不知道。”斗苍回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边莫扶睇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叹。一个毛人女性刚编完一只袖子,正举起来对着天光看,那袖子灰褐色的,毛茸茸的,看着就暖和。

莫扶睇转过头想叫我来看,见我和斗苍在说话,又转回去了。

那个部落男人依然蹲在人群里,一动不动。

我看着斗苍说道:

“那行吧,反正都一起来的,就一起回去。你待多久,我们就等你多久。”

斗苍没说话。

我又补了一句:“反正你说了,这里没危险。”

斗苍点了点头。

就那样轻轻点了一下,没再开口。

远处,一个毛人女性抬起头,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眼睛很黑,很亮。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斗苍,然后低下头,继续编她的衣服。

莫扶睇似乎已经和她们打成了一片。

也好。至少这里安全。至少不用再淋雨,不用再被追杀,不用再饿着肚子找野果子。

就在这里待着吧。等斗苍吧。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平静的无风也无浪。

毛人们依旧过他们的日子。饿了就吃东西,困了就睡,病了就躺着,死了就烧。

没有人争,没有人抢,没有人觉得自己应该比别人过得更好。那些木屋静静地立着,日升日落,雨停雨下,一切都按着某种缓慢的节奏往前挪。

斗苍几乎见不着人影。

除了有毛人去世的时候。那种时候他就会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冒出来。

仪式结束,斗苍又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和莫扶睇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日子。

我们找了个空着的木屋住下来,离斗苍那间不远。白天就在部落里闲逛,看毛人们搓线、织衣、晒那种他们自己种的粮食。

莫扶睇来到这里后变化很大,尤其是心态。

刚来那几天,她还和以前一样,警惕、紧张、随时准备应对危险。

但渐渐地,莫扶睇整个人松下来了。不是那种被疲惫击垮的松,是一种……我说不上来。

有一天傍晚,我们坐在木屋门口,看着那些毛人三三两两地往回走。莫扶睇突然开口。

“秦恩哥,你知道吗,”

她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满足感:

“我在这里,终于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了。”

“有用?”我有些诧异。

“嗯。”莫扶睇点点头,

“你看他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好。我教她们怎么把线搓得更均匀,她们就学会了。我告诉她们那种果子晒干了能存更久,她们就照着做。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那种满足感更浓了。

“我在这里,比他们都强。”

我愣住了。

比他们都强?

我看着那些毛人,看着他们慢吞吞地走回自己的木屋,看着他们脸上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平静。再看看莫扶睇,看着她发亮的眼睛,翘起的嘴角。

我忽然有点明白她在说什么了。

在我们原来秦岭那个世界,人们常说一句话,“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一般是在你不知道天高地厚,自以为是的时候,身边的人会对你说的话),你再厉害,总有人比你更厉害。你再强,总有人比你更强。那种永远追不上、永远比不过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无论你身处什么环境,他们都要争个高低。财富,自然资源,权力等等……都是他们要争的东西。

可在这里,没有“人外人,山外山”。

这些毛人,不争不抢,不比不斗。你比他们强,他们不在乎。你教他们东西,他们学着,不嫉妒你,不防着你,不觉得你抢了他们的风头。

所以莫扶睇内心那种一直憋着、一直压着、一直找不到出口的东西,在这里终于可以释放出来了。

她觉得自己有用。觉得自己伟大。觉得自己终于站在了山顶上,不用再担心身后有人追上来。

我看着莫扶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男人的变化,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一点一点的显露出来。

起初那男人只是蹲在女人堆里看她们织毛衣。

我呢!怕他起什么心思,就一直防着他,警告他,他对木屋部落的女人也还算老实。

但渐渐地。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他发现那些毛人男人从不反抗,可能是他意识到这里没有人和他争、和他抢、和他比谁更强。总之,他开始往男人堆里凑了。

起初只是站着看。后来开始比划。再后来——就变成了“发号施令”。

我第一次撞见,是在部落东边的一块空地上。

几个毛人男人正蹲在那儿,用石片削木棍。那男人站在他们面前,双手叉腰,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那种我们听不懂的、属于他原来部落的语言。

他说一句,就用脚踢一踢地上散落的木棍,再说一句,又指了指不远处堆着的木柴。

那几个毛人男人抬起头看他,眼神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反抗,也没有服从。就是那样看着,像看一只在他们面前蹦来蹦去的蚂蚱。

那男人见他们没反应,心里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