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那男人不见了
那男人一把抓过一个毛人手里的木棍，高高举起，嘴里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我熟悉，是他在原来部落里用来震慑同类的威胁性吼叫。
然后那男人把木棍狠狠摔在地上，又用脚踩了两下。
那几个毛人男人依然看着他，依然平静。
其中一个甚至伸手捡起被踩过的木棍，继续削起来。
那男人愣住了。他大概从没见过这种反应。在他的世界里，这种情况可能双方要打起来。
见毛人没反应，那男人更嚣张了。一脚将那个毛人男人踢倒在地。
这么嚣张的吗！
我赶紧从后面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把那男人从那几个毛人身边拖开。
那男人回头看见是我，整个人立刻缩了一截。他不敢反抗我，他知道他打不过我。
“你在干什么？”
我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他比划起来。指着那些毛人男人，又指着自己，再做出一个高高在上的姿势……
他在说他比他们都强？他应该当他们的头？（具体的我还没理解他的意思）
我懒得听他解释，也听不懂他的解释。
直接给了他一拳。
他捂着痛处蹲下去，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这里不是你原来的部落。n”
我说道，知道他听不懂，但语气里的警告足够清楚，“再乱来，我让你躺三天。”
从那以后，他确实收敛了一些。
但我得一直盯着他。
大部分时间，我让他跟着我，就在我眼皮底下活动。他去哪儿，我跟到哪儿。他蹲在女人堆里看织毛衣，我就在不远处的墙角靠着。他想往男人堆里凑，我直接走过去把他拽回来。
他有时候会露出那种不甘心的眼神，偷偷看我，又迅速移开。我知道他心里的火没灭，他只是不敢烧起来。
别以为他只是想单纯地欺负人，他是有野心的。
他想要统治这里，想做这里唯一的“王”。在他的世界里，强者就该统治弱者，就该拥有一切——女人、食物、地盘、服从。那是他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改不掉。
可这里是毛人的世界。
这里没有王。没有人想当王。也没有人愿意被统治。
他再折腾，也折腾不出什么结果。但他要是一直折腾下去，迟早会把这种平静打破。那些毛人不在乎，不意味着他们不会受到伤害。
所以我得看着他。
一直看着。
在木屋部落住久了，渐渐摸出一些规律。
号角声三天两头就会响起。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夜里，有时候正吃着东西，那沉闷的吼声就突然炸开，震得人头皮发麻。
刚开始听见还会紧张，后来就习惯了，知道是又有人死了。
每次号角响过之后，就能看见毛人们从各自的木屋里走出来，沉默地往广场方向走。
没有哭嚎，没有悲伤的表情，就那么安静地走过去，参加那场仪式。看黑油浇下去，看火燃起来，看尸体烧成灰。
起初我以为，这些毛人心态这么好，不争不抢，不愁不恼，活得肯定很长。活个百八十岁应该不成问题。
但待久了，我发现不对劲。
那些被烧的逝者，看起来都不老。
他们都是满脸毛，虽然看不出具体的面部皱纹。但看逝者的身形体态，不像是那种七老八十的样子。
有一天，我问斗苍。
“最近这几位逝者，”我问道，“我看年纪都不大，是怎么没的？”
“寿终正寝。”斗苍回道。
我愣住了。
“他们多大年纪呢？看着不大啊！怎么……”
“五十岁上下吧。”斗苍回道。
“五十……？”我皱起眉，“五十多岁就寿终正寝了？”
斗苍“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我。
我脑子里转了几圈。
是心态决定不了寿命吗？还是他们本来就只能活这么长！
日子一天天的过，这天傍晚，突然发现，那男人我一天都没见到他人了。
我赶紧四下寻找。
从东边找到西边，从那些织毛衣的女人堆里翻到男人聚集的空地上，连那条我们刚来时走过的巷道都来回走了两趟。
没有，那家伙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连根毛都没留下。
莫扶睇知道我在找那男人，跟着我问道：“找到了吗？”
“没有。”我转过身，看着她，“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莫扶睇想了想：“早上吧。我起来的时候，看见他蹲在那边的木屋下，后来就没注意了。”
早上。
现在天都黑了。整整一天。
“让斗苍去问问部落的毛人吧！”莫扶睇提议道。
对，让斗苍去问问毛人们。
托了斗苍去打听。没过多久斗苍就从巷道那头走过来。斗苍走到我面前。
我赶紧凑过去问斗苍：
“问过了？”
斗苍点点头，回道：
“往东，十里外，还有一个人毛人部落。有毛人看到他往那边走了。”
我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十里外。另一个部落。
这狗东西，心思可真多。
一开始蹲在女人堆里看织毛衣，后来想当王被我摁下去了，再后来一直老老实实跟着我，我还以为他真被收拾服帖了。结果呢？趁我不注意，跑别的部落去了。
他想干什么？
在这个部落当不了王，就去别的部落试试？还是觉得这边有我看着他施展不开，想找个没人管他的地方重新开始他那套“强者统治”的把戏？
不管他想干什么，都不是好事。
那些毛人不争不抢不反抗，但不代表他们该被欺负。他要是跑到那边也像当初在这边一样，对毛人动手、发号施令、想当大王……
我深吸一口气。
“我去找他。”
莫扶睇往前一步：“现在？天都黑了……”
“所以才现在去。”我打断莫扶睇，“白天他跑，晚上总得歇一歇吧。现在去，正好堵他个狗东西。”
斗苍看着我。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在昏暗里闪着点光。
“你知道路吗？”
“你说的，往东十里。顺着走，总能到。”
斗苍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找到了，带回来。”斗苍说道。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
迈步走进越来越浓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