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又见转盘
我肯定不能让那男人在这地方嚣张,必须尽快找到他,免得他惹出些事端来。
十里路。为了方便找那男人,我只得步行。
这一路上,我一边走一边骂着。
骂那男人不安分,骂我自己白天没盯紧,骂这鬼地方天黑了连个亮都没有。
脚底下深一脚浅一脚,时不时踩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也不知道是泥巴还是别的什么——不敢想,想多了恶心。
那狗东西,跑得倒挺快。
早上就不见人影,现在天都黑透了,他要是存心躲,早该到那个部落了。
十里路,他那么壮,腿那么长,走得只快不慢。说不定这会儿正蹲在哪个毛人木屋门口,琢磨着怎么当他的大王呢。
一想到这些,我火气就往上蹿。
在这儿称王?欺负那些什么都不在乎的毛人?你他妈的也就这点出息。
让我找到他,非得先揍一顿。不打狠了不长记性。
这里的夜晚很黑,(虽然我有夜视眼,但也没白天好使)两边的木屋在夜色里只剩黑乎乎的轮廓,一间挨着一间,挤挤挨挨地往后掠。
此刻,毛人们大概都睡了。他们睡得早,活得也安静,不像那狗东西,满脑子都是折腾。
走了大概一刻钟,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人影都没一个,上哪儿去找啊!
白天还可以跟毛人们比划比划,问问路。
现在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那男人具体走的哪条路,我都不清楚。
我放慢脚步,四下看了看。
木屋越走越密,有些巷道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他要真往这种地方钻,我就是走到天亮也找不着。
现在的问题是,他在哪儿?
天黑了,毛人们睡了,那男人要是老老实实找个地方猫着,不冒头,我怎么找?挨家挨户敲门?一个一个比划着问?
越想心里那股火越旺了。
狗东西。等我找到你,非得让你好好记住,什么叫“不安分的下场”。
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脚下的路开始变得陌生。
两旁的木屋越来越稀疏,后来干脆没了,只剩下被毛人整理过的土地和一些修整好的木头。
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那些密密麻麻的屋顶已经隐没在夜色里,只剩一片模糊的轮廓。
估计已经离开了上个部落。
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前方又出现了木屋的影子。零零散散的,比之前的部落小不了多少。
毛人们都睡了。那些木屋黑漆漆的,没有光,没有人声,安静得像一片坟地。
我站在部落边缘,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屋子。
没看见那男人。
那狗东西,躲哪里了。
我骂了一句,继续往前走,没走多久就看到了那个平台。
就在前面不远,和上个部落一模一样——土方垒的,成漏斗形状。
这是他们焚烧逝者的地方。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四周无人,我迈步往下走。
木台阶很窄,一级一级,延伸到平台边缘。四周很黑,黑得只能看见平台模糊的轮廓。没有风,没有虫鸣,什么都没有。
我一步一步走下去。
踏上平台的那一刻,我停住了。
有一种感觉。
很轻,很淡,像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慢慢渗透过来。不是风,不是温度的变化,是另一种东西——从脚底,从周围的空气里,从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一点一点往我身体里钻。
能量。
这是我熟悉的东西。
它没有形状,没有温度,没有重量,但我知道它在。我能感觉到它在进入我的身体,进入我的经脉,进入那些一直以来都在渴望着什么东西的地方。
我闭上眼睛。
平台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能听见那些看不见的能量在身体里慢慢沉积的感觉。
脑子里那个盘旋了很久的疑问,又浮了上来。
我是不是能吸收人类死后散发的能量?我好像还能吸收风,吸收雨,吸收万物的能量!
为什么?
从第一个空间开始,这个问题就一直在我心里。
之前我一直以为是自己体质特殊,或者是斗苍点拨的方法对路。但现在想想,可能没那么简单。
斗苍呢?
他是不是也这样?他需要在这个空间待着,说他的身体需要这里的能量。斗苍要的,是不是也是这种东西?那些逝者留下的、看不见摸不着但真实存在的能量?
我在平台上站了很久。
久到我都忘记了我是来找人的。
那些能量还在往身体里钻,轻轻的,慢慢的,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细丝,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这些能量让人感到很舒服。舒服得让人不想动,不想睁眼,不想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的眼前出现了东西。
不是平台,不是黑夜,不是那些黑漆漆的木屋。是别的东西。
是转盘。
一环套一环的转盘,巨大的,复杂的,悬在空中的转盘。
我见过它,之前在西昆仑山,在那个冰洞顶上。
那时候它好像是镶嵌在洞顶,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像某种不该被凡人看见的秘密。
现在它就在我眼前。
没有任何依托,没有任何支撑,就那么悬着,旋转着,一环套着一环,一圈套着一圈。每一个环都在转,朝着不同的方向,速度不同,节奏不同,但又诡异地协调着,像某种精密的、远超人类理解的机械。
我盯着它。
想数一数,它到底有多少个环。
“一个,两个,三个……”
数到第四个的时候,眼睛开始发花。那些环转得太快了,又太慢了,快和慢同时存在,看得人头晕。
我想重新数,突然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张脸。
毛茸茸的脸,在黑暗里只能看清轮廓。那双眼睛倒是有光,很亮,正盯着我看。
一个毛人男人。
他站在我面前,一只手还抓着我的胳膊,没有松开。他的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就是那样平静地看着我,像看一个奇怪的东西,又像看一个需要被叫醒的人。
我愣了一下。
看了看四周——平台,台阶,远处的木屋。还是那个部落。
那个转盘不见了,那些一环套一环的东西不见了,只剩下这个毛人,站在我面前,抓着我的胳膊。
毛人松开了手。
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我,又看了看平台,再看着我。毛人抬起手,朝部落的方向指了指,又朝我摆了摆,像是在说,别在这儿待着,回去。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毛人等了一会儿,见我没动,又伸手拉了拉我的袖子,指了指来时的方向。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还没完全消散的恍惚感压下去。
我点了点头,毛人也点点头,然后转身朝部落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最后消失在那些黑漆漆的木屋之间。
我一个人站在平台上。
那个转盘……是幻觉吗?还是刚才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