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找到那男人
我突然回过神来,看向四周。
平台还是那个平台。黑漆漆的,空荡荡的,和刚才的一模一样。
远处那些木屋也还是那样,零散地立在不远处。夜风吹过来,暖哄哄的。
我刚才是怎么了?我的思绪有些乱。
那个转盘,那一环套一环的东西,那么真实。就在眼前转着,转得人眼花缭乱,转得人忘记了自己站在哪里。可一睁开眼,什么都没了。
转盘出现在我眼前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在西昆仑山那个冰洞顶上看见它之后,这东西就像长在脑子里一样,三番五次闯入我的视线,似幻似梦,根本分不清真假。
眼下没时间细究这些异象,找到那个男人才是当务之急。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平台,重新走进那些黑漆漆的木屋之间。
脚步放轻,目光扫过每一道门缝、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连个毛人都没见到。看来他们都睡了,睡得很沉。
走了大概一刻钟,我停下来了。
这样找也不是办法。
那些木屋长得都差不多,那些巷道七拐八绕,谁知道他猫在哪个角落里。
说不定早就找了个空屋子,钻进去睡着了。我这么瞎转,转到天亮也未必能找到。
算了,不找了。
权衡之下,我索性放弃夜间寻找,决定等天亮再行动。我快速扫视一圈,挑了一间空无一人的木屋,推门进去暂且休息。
等天亮再找。
现在找,是给自己找罪受。还不如养足精神,等天亮了,毛人们都醒了,如果那男人在这,自然会出来的。如果不在这,我也可以向毛人们打听打听。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就听见一阵吼叫声,准确的说是号角声。
那声音太近了,震得木屋的木墙都在轻轻颤动。我猛地睁开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干草的腥味,木头的潮气,还有那种说不清的、只属于毛人们的气息。
我呆坐了一会儿。想起来了,这是另一个部落,我是来找人的,昨晚随便找了个空屋子睡下了。
号角声还在响。
木屋外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很轻,但很多,像无数双脚踩在松软的土地上,从四面八方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我翻身站起来,推开门。
外面已经蒙蒙亮了。天边透出一点灰白的光,把那些木屋的轮廓从夜色里慢慢勾出来。毛人们正从各自的屋子里走出来,沉默地,安静地,汇成一条条细流,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动——昨夜我去的那个平台的方向。
又是焚人的仪式。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也迈步跟了上去。
不是我应该参加,而是那种氛围让人没法站在一边。那么多人都往那边走,那么安静,那么整齐,你就觉得自己也应该跟着走,也应该去那个平台上看一看。
我跟着人群往前走,穿过那些窄窄的巷道,绕过几排低矮的木屋,眼前渐渐开阔起来。
平台到了。
和我昨晚看见的一样,漏斗形,土方垒的。
但现在它有一点不一样,此刻的平台上躺着一个毛人。不对,是一具毛人尸体,男的,看体形年纪大概不小了,四肢伸展着,静静地躺在那里。
毛人们开始往下走。
一级一级的木台阶,他们走得很慢,很轻,没有一个人说话。走到下面,就在那些一圈一圈的台阶上坐下,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整整齐齐。
没有人抢位置,没有人推挤,就那么安静地坐下去,像水渗进沙子里。
我也找了个位置坐下,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待大家都坐好时,太阳也出来了。
不是那种猛地跳出来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远处的天际线后面升起来。
光线先是把云层染成淡红,然后变成橘黄,最后整个天都亮了起来。
阳光斜斜地照进这个漏斗状的广场,照在那些毛茸茸的脑袋上,照在那个躺在平台上的毛人身上。
号角声再次响起。
因为离的近,吼叫声比刚才更响,更沉,震得胸腔都在共振。
那个吹号角的毛人站在平台边缘,抱着那根两米长的黑色号角,鼓着腮帮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吹。他的身体在颤抖,但那声音稳得很,像在为谁开路。
然后,和上一个部落的仪式一样。
两个毛人抬着一个木头桶走上平台。桶里装着那种黑漆漆的液体,就是那种烧人的黑油。
他们走到那具尸体旁边,停住,倾斜桶身。
黑油流了出来,缓慢地,淌过那毛人的脸,淌过胸口,淌过伸展的四肢。
那两个毛人倒得很均匀,不一会儿,整个尸体都被覆盖了。
桶空了。两个人抬着它退下去。
然后,接下来的一幕,让我整个人愣住了,我都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和毛人不一样外形的人从平台内侧站起来,接过旁边毛人递来的火把。
那身形,那走路的姿势,那张脸——是那个男人。
没错,就是他。我要找的那个男人,那个让我找了半宿的狗东西。
他此刻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灰色毛衣,站在阳光下,手里举着火把,一步一步朝那具尸体走去。
我差点站起来喊他。
但我忍住了,我觉得我此刻不能打扰他。
因为他的样子不对。
他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
那男人的脸上此刻没有那种贪婪的表情,没有那种想称王的野心,甚至没有那种盯着女人时的欲望——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庄重。肃穆。
像他手里举着的不是火把,而是什么神圣的东西。
那男人走到尸体旁边,停下脚步。
点燃了那具尸体。
我坐在最后一排的台阶上,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之前还想称王的男人,此刻像个真正的仪式主持者,站在火光里,站在那些毛人中间,完成这场葬礼。
那男人没有发现我。
我也没去打扰他。
就那样坐着,看那具尸体烧成灰,被风吹散。等待着仪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