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斗苍要离开地球
号角声再次响起，仪式正式结束了。毛人们开始有序地离场。
毛人们站起来的时候也是安静的，没有推挤，没有催促，就那么一排一排地往上走，像来时一样沉默。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他们灰褐色的“毛衣”上，照在他们毛茸茸的脸上，照得整个广场热辣辣的。
那些坐在我周围的毛人从我身边经过，没有人看我，也没有人和我说话，就那么静静地走过去，消失在平台上方。
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要找的那个男人也站起来了。他站在平台边缘，正看着那些毛人离场，脸上还带着那种我从没见过的庄重表情。
火早就熄了，那具尸体也烧成了灰，被风吹得干干净净，可他好像还沉浸在刚才那种氛围里，没完全回过神来。
我迎着那男人走过去。
那男人看见我了。
说来好笑，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庄重没了，肃穆没了，只剩下一双瞪大的眼睛和一张突然僵住的脸。他愣在那儿，像被人猛地敲了一闷棍。
接下来，那男人没有朝我这边走，而是转身就跑。
躲我……我早就料到了。
我几步追上去，绕到那男人前面，迎面拦住了他。
那男人停住了，看着我，又看看左右，像在找逃跑的路。但没有路。
毛人们还在离场，但都绕着我们走，没有人停下来看热闹，也没有人过来问一句。毛人们就那么安静地从旁边走过，把我们两个晾在那儿。
男人不再跑了。他站在我面前，肩膀垮下去，脸上露出一种无奈的表情。
那种知道自己跑不掉、又不想面对、但又不得不面对的无奈。
我没说话。
就看着他，用眼神和手势告诉他：“跟我走。”
那男人估计是看懂了。没有再动。
而是蹲下去了。
就那样当着我的面，蹲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一头被逼到墙角又不想反抗的野兽，用最笨的办法表达他的不情愿。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蹿起来了。
妈的……
是以为我不敢揍你吗？是觉得蹲在这儿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你跑了一整天，我追了十里路，黑灯瞎火找了你半宿，现在找到你了，你就给我蹲着？
我攥紧拳头，往前走了一步。准备下一步动作时。
“秦恩。”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是斗苍……他怎么来了？
斗苍就站在几米外，白发在阳光下有点刺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多久。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正看着我们，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我愣住了。
“斗苍？”
我松开拳头，朝斗苍走过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那个男人。
“这家伙我找到了，”我指了指蹲在地上的那男人：“正准备带他回去。”
斗苍没说话。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蹲着的那个男人，然后慢慢走过来，站到我们中间。
“让他留在这里吧。”
我有点懵……
“啥意思，让……他……留在这儿？”
“嗯！让他留在这里。”斗苍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平淡。
我看着斗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让这家伙留在这里？这个一心想称王、一心想统治别人、看见女人就走不动道的家伙？让他留在这里祸害这些毛人？
“他要是搞破坏怎么办？”我皱起眉，“他要是霍霍那些毛人怎么办？你不是不知道他什么德性。之前在上个部落，他天天往男人堆里凑，发号施令，动武，想当王。我天天盯着他才压住。现在让他一个人留在这儿？”
斗苍没有回答我。
只是低下头，看着蹲在地上的那个男人。
然后斗苍开口了。
说出来的话不是我能听懂的。虽然听不懂，但我知道斗苍此刻说的语言是那个男人原来部落的语言。
那个男人猛地抬起头。
那男人盯着斗苍，认真地听着斗苍说着。
斗苍继续说。说得很慢，一句一句地，偶尔停下来，看着那个男人的反应。
那个男人慢慢站起来了。
他不再蹲着，不再低着头。他就站在那儿，听斗苍说话，时而点点头。像在拼命理解那些话里的意思。
我不知道斗苍在说什么。
但我知道，那个男人的表情在变。是服从？还是别的什么？
斗苍说完了。
那个男人站在那儿，看着斗苍，又看了看我，然后慢慢低下头去。不是刚才那种无奈的低头，是另一种——顺从的，接受的，像终于认命了。
斗苍转过头看着我。
“走吧。”
我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想问他说了什么，想问为什么要让这家伙留下。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说实话，此刻我对斗苍有些不爽，又早不说。
等我找了一夜。追了十里路。黑灯瞎火地转了半宿。
然后跑到我面前，说一句：让那家伙留下来。
早干嘛去了？
我憋了一会儿，还是没憋住。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斗苍走在我前面，声音平淡而苍老：
“需要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我愣了一下。
去一个地方？
心里那股不爽被这句话冲淡了一点，另一种念头冒出来。
是不是要走了？是不是可以离开这个空间了？在这儿待了这么久，每天听号角声，看那些毛人烧死人，虽然平静，但也闷得慌。
我连忙转换了表情，问斗苍道：
“是不是可以离开这个空间了？”
话问出口，心里已经准备好听斗苍说“是”，准备好回去叫莫扶睇收拾东西，准备好终于可以离开这片毛茸茸的土地。
然而事情没有如我预想的那样。
我清晰地听到斗苍叹了一口长气。
然后斗苍摇了摇头。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摇头，只是轻轻动了一下，但足够我看清楚。
不是。
我心中一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喜气，一下子泄了。
斗苍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沉默了半晌。
斗苍的目光看向远方。
终于，斗苍开口了。
“我要离开地球了。”
我站在斗苍旁边，初听他这句话的时候，有那么几秒，我以为他是在说笑。
离开地球？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再想想从最早之前斗苍说的那些话。
我转过头看向斗苍，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一点说笑的意思。
但是没有。
斗苍的表情里，情绪里，像是他已经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这里的一切，包括我。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
“你……说真的？”
斗苍没回答。就那么站着，看着远方。
我心里突然涌上来很多东西。不爽没了，困惑也没了，只剩下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堵在胸口，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离开地球。
斗苍真的要走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头刺眼的白发，想着他从一开始带着我穿越那些空间，是不是就是在往这条路上走。
斗苍要走了。
可我还有那么多问题没问。还有很多疑问没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