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我和斗苍的对话

斗苍要离开地球。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怎么也落不下去。

从前我跟着斗苍的时候，他总说要离开我们人类待的地方，总说什么来不及，要我帮他找东西。

我以为斗苍要离开的是那个小山村，是那片山林，是我们一起生活过的那片土地，或者说是我们生活的那个空间。从来没想过，斗苍要离开的，是这个地球。

离开地球他去哪儿？

去宇宙吗？像那些科幻片里一样，坐着飞船去外太空？

还是说……斗苍本来就不是地球上的人？（这个很有可能，因为斗苍之前总说我不是人。）

斗苍是从宇宙来的？是从别的星球来的？是从那个什么“造物者”身边来的？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没有一个问题是我能想通的。

我站在那儿，看着斗苍的侧脸，看着他被风吹起来的白发，忍不住问斗苍。

“离开地球，”我开口问道，声音有点不自在，“你要去哪儿？”

斗苍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他看着我，认真的，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去往我该去的地方！用当下人类的语言来概括就是，去往我该去的维度。”

我愣住了。

维度？

我一下子似乎有点明白了，但我又说不上来我明白了什么。

维度这个词从斗苍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分量。像他早就知道那是哪儿，像我根本不可能理解那是哪儿。

“地球上的人类已经快走到终点了。”斗苍又说道。

这话一出口，我心里猛地一紧。

“造物者已经不想再升级人类了。”

升级……？

跟斗苍这么久，他一直在说造物者，说天道，说我们看不见的那些东西。零零碎碎的，一点一点的，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样子。

人类不是凭空出现的。是被造的。被那个叫“造物者”的东西造的。就像那些毛人信的那样，他们活着是因为主的恩赐，死了才能回到主身边。只不过毛人信的是他们自己的版本，而真实的情况，比他们信的更复杂，也更冷。

可现在斗苍说，造物者不想再升级人类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些在穿越途中见过的人，一个个从记忆里冒出来。

按斗苍之前说的，他们都是人类，都是和我们一样的人类（只是彼此之间有些许差异）。

“那些空间里的人，”我开口，声音有点抖，“那些人类……”

斗苍看着我，等着我问。

“他们……都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吗？”

斗苍点了点头，确认我说的。

“我带你去的每一个空间，”斗苍回道，“那些人类形态，曾经都是在这地球上真实存在过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真实存在过的。

意思是，那些人类曾经像我们一样，活在地球上，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有追逐和争斗。

然后呢？然后他们去了哪里？怎么又有了现在的人类？（我们之前生活的那个世界，秦岭的那个世界的人类）

“那……，”我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那些人类……是灭绝了吗？”

斗苍没有说话。

斗苍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又看向远方。

过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不算是灭绝吧。”

我盯着斗苍，等着下一句。

“准确的说是，”斗苍顿了顿，“被造物者淘汰了。”

淘汰了……？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我心口上，这……这还能被淘汰？

淘汰。什么是淘汰？为什么要淘汰？怎么淘汰的？那些我见过的、我没见过的、曾经活在地球上的千千万万的人类，他们被淘汰了？被那个叫造物者的东西，像筛沙子一样，筛掉了？

我脑子里嗡嗡响，想问的问题太多，挤在一起，一个也问不出来。

斗苍继续说。

“我们脚下的这颗地球，”斗苍说道，声音还是那样平淡，“就是造物者豢养人类的‘笼子’，这地球上的一切都是供人类使用的！”

“笼子。”

这个词比淘汰更冷。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我们活在地球上，呼吸着这里的空气，喝着这里的水，以为自己是万物之灵，以为自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可实际上呢？我们只是被豢养在一个“笼子”里。和那些鸡鸭牛羊，没什么区别。

“人类也只是造物者获得能量的来源之一。”斗苍又说。

能量来源之一。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那些平台上被烧掉的尸体，那些黑油浇下去、火焰燃起来、最后什么都不剩的仪式。还有我自己，站在平台上时，感觉到的那种能量往身体里钻的感觉。

人类死后，是有能量的。

那些能量去哪儿了？被谁拿走了？用来干什么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斗苍，看着他的白发在风里轻轻飘动，突然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些毛人什么都不在乎，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归途。

死了，烧了，就能回到主身边。他们信的那个“主”，是不是就是造物者？他们把自己烧掉，把能量还回去，是不是就是斗苍说的——造物者获取能量的方式？

淘汰。升级。笼子。能量。

这些词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像那些一环套一环的转盘，怎么也停不下来。

斗苍没有再说什么！

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斗苍。

可斗苍不想再解释什么了。

斗苍转过身，看着我，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平静。那种平静让我心里发慌，像他已经在另一个地方，隔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看我。

“走吧，”斗苍说道，“陪我去那个地方。”

我站在原地没动。

心里那些问题还在往外冒，一个接一个，堵在嗓子眼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张了张嘴。

“我还有好多问题要问你。你走了，这些问题，我问谁去？”

斗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我，像在等我把这些话说完。

我说完了。

斗苍点了点头。

“等我走后，”斗苍说道，“你心中的所有问题都会有答案的。”

所有问题都会有答案？

这是什么意思？谁能给我答案？那些答案从哪儿来？是像那个转盘一样，突然出现在眼前？还是会有什么人、什么东西，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告诉我？

我想再问，斗苍却不给我机会了。

“走吧。”斗苍再次说道。

斗苍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像是在等我。

“你的那些问题，”斗苍说道，“我现在没时间一一向你解答。”

没时间。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得我心里一疼。

斗苍没时间了。斗苍要走了。那些问题，那些我想知道的、关于造物者、关于人类、关于我们所有人的真相，斗苍不会告诉我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斗苍，看着他站在那里等我。

我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