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斗苍走了
我跟着斗苍走进了冰川内部。
脚下的雪越来越硬，踩上去不再是那种松软的“咯吱”声，而是更实的、带点回响的闷响。
周围的冰壁越来越高，把我们夹在一条窄窄的通道里。那些冰不是普通的白冰，而是蓝色的，比我之前在西昆仑看到的那些冰川还要蓝。
西昆仑的冰是那种淡淡的、透亮的蓝，像水里兑了一点颜料。
这里的蓝不一样。是深的，沉的，像从冰的内部透出来的光，幽幽的，冷冷的，看久了会觉得那蓝色会动，会往你眼睛里钻。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
我能感觉到，虽然体内有能量护着，但那种冷还是像无数根细针一样，从皮肤外面往里扎。
这里的温度比冰川外面低了一倍不止。呼出来的气在嘴边凝成白雾，眨眼就结成细碎的冰晶，飘散在空气里。
两旁出现了冰洞。
很多冰洞。天然形成的，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嵌在那些蓝色的冰壁上。
有的洞口大得像一扇门，有的小得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洞口边缘的冰被风蚀得圆润光滑，泛着那种幽幽的蓝光，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正看着我们。
我以为我们又要往冰洞里钻，但斗苍这次没有带我走进任何一扇冰洞。
斗苍一直在往前走，走得很稳，很慢，背影在那片幽蓝的光里有点恍惚。我跟在后面，踩着斗苍的脚印，一步一步，往更深的地方走。
走到一处稍微开阔点的地方，斗苍停下来了。
四周的冰壁围成一个半圆，像一个天然的大厅。头顶是看不见顶的黑暗，那些幽蓝的光从冰壁里透出来，把这里照得朦朦胧胧的。空气冷得像是凝固了，呼吸都带着点刺痛。
斗苍转过身来，看着我。
“就在这里。”斗苍说道。
我站在斗苍面前，等着。
斗苍开始交代一些事。
“我将从这里离开地球。”
斗苍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这句话落在我耳朵里，却像一根针，扎在了我的心上。离开地球。真的要离开了。
“这副躯体，”斗苍抬起手，指了指自己，“会留在地球上。”
我的鼻子有些发酸，愣愣地看着他。
躯体？留在地球上？
“你把这副躯体带回去。”斗苍说道，“算是留给莫扶睇的一份念想。”
念想……
这个词斗苍之前说过。会给莫扶睇留下一点念想。原来就是这个意思啊！是把这具身体，这个我们熟悉的、年轻的身体，留给莫扶睇。
我想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斗苍还在说，我不想打断他。
“我走后，”斗苍继续说道，“会将我知道的所有信息传送给你。”
传送给我？
“后续你自己慢慢整理，慢慢领悟。”斗苍继续说道。
我站在那里，看着斗苍，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乱成一团。
所有信息？
斗苍知道的那些东西？关于造物者，关于天道，关于人类被豢养被淘汰的真相，关于那些空间的秘密，全都要传送^_^给我？
为什么要传送给我？
斗苍停了一下。那双淡紫色的眼睛看着我，里面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很轻，很淡。
斗苍真的要走了！这意味着什么？
我忍不住很小声地问了斗苍一句：“那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话说出口，就觉得自己问得傻。斗苍都走了，离开地球了，去往他该去的维度了，还怎么见？
可我还是问了。
斗苍看着我。
过了几秒，斗苍开口了。
“会有机会再见到的。”
就这么一句。没有解释，没有保证，只是说会有机会。像那些毛人相信自己死后能回到主身边一样，我也应该相信，有一天还能再见到他。
我没再问了。
斗苍也不再说话。
然后，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是斗苍周身的能量场。
那种我一直能感觉到、却又说不清的东西，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那些能量从斗苍的身体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充斥在整个冰川里，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然后我看见了那些珠子。
那些曾经我们收集的、我一直不知道具体用来干什么的珠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围着斗苍疯狂地旋转。
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像一圈圈光环，把斗苍整个人裹在里面。
那些珠子转着，转着，越转越快，快得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像无数道光在绕着斗苍飞。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光芒越来越亮，亮得刺眼。那些珠子转动的速度已经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只能感觉到那圈光环在收缩，在凝聚，在往斗苍身上汇聚。
然后，一切突然静下来了。
珠子不见了。
光芒消失了。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能量场，也渐渐平息下去。
只剩下斗苍站在那里。
不，不是真正的斗苍。是那具躯体。
我能感觉到，斗苍身上那股特有的气息——那种我一直能感知到、却说不出来的气息没有了。
消失了。像一盏灯被吹灭，像一阵风停了下来。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具躯壳，很久很久。
冰川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些幽蓝的光从冰壁里透出来，照在斗苍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斗苍的躯体没有再说话。
斗苍还会不会再说话了？
我慢慢走过去，站在斗苍面前。
我正站在那儿，看着斗苍留下的那副躯壳，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画面——珠子、光环、能量场，还有斗苍突然消失的气息。
然后，有什么东西猛地往我大脑里钻。
不是疼痛，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挤，往里塞，往里灌。
我原本的意识被撞得晃了一下，所有正在转着的念头——斗苍是真的走了吗？我怎么跟莫扶睇说？这副躯壳要怎么带回去？——全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什么都没法想了。
只能被迫接受外来的信息。
那些能量一波接一波地涌进来，像失控的洪流，根本挡不住。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
时间在那时候是没有意义的，只有那些东西在往里钻。
这股能量来得毫无征兆，弄得我稀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