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回到木屋部落

那股能量终于停了。

我猛地清醒过来。

四周还是那个冰川，幽蓝的光，冰冷的空气，还有站在面前的斗苍，准确的说是斗苍的躯壳。

可脑子里不一样了。

全是东西。

各种画面，各种信息。

陌生的，混乱的，根本理不清的东西。

它们挤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像一堆散落的拼图，像无数碎片在我脑子里打转。

我看见了什么？那些画面里有我没见过的地方，有我没见过的人，还有——还有什么？

我记不清，理不顺，越想抓住，越抓不住，它们像幻灯片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把它们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要做的是眼前的事。

我看着面前的斗苍。

他还是那样站着，苍白的头发，闭着的眼睛。和刚才一模一样。但我知道，真正的斗苍已经不在了。

留下的只是这副躯壳，这副斗苍要我带回给莫扶睇当念想的躯壳。

我要带斗苍的躯壳离开这里。

我走过去，伸出手，把斗苍抱起来。

当我的手触碰到斗苍的肌肤时，我心中一喜。

斗苍身上还有人的温度，斗苍留给我们的应该还是一副活着的躯体。但比之前的斗苍要轻了许多。

我抱着斗苍，走出那个冰川，外面的雪地还是白的刺眼，远处的冰川还是那样高耸入云。

我来时的方向在哪里？我分辨了一下，然后纵身而起。

我抱着斗苍飞跃了起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那些白色的、蓝色的冰川飞速往后退。我抱紧了斗苍，不让他被风吹走，不让他掉下去。

斗苍的头靠在我肩上，白发被风吹得乱飞，打在我脸上，凉凉的。

飞了很久。也许比来时久，也许只是感觉久。我不知道。

直到看见那些熟悉的木屋，看见那个我们住过的部落，我才慢慢落下去。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我晃了一下。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我抱着斗苍，穿过那些窄窄的巷道，走过那些熟悉的木屋，走到我住的那间木屋门口。

我停了下来，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斗苍还是那样。闭着眼，像睡着了一样。

我慢慢把斗苍放下去，让他靠在门边。斗苍的头歪向一边，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我站在那儿，看着斗苍。

心里五味杂陈。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是难过？是茫然？是说不出的空落落？还是别的什么？都有，又都不是。

他就是斗苍。带着我们穿越了那么多空间，说了那么多我到现在还没完全懂的话。

现在“斗苍”就坐在这里。

也不知道“斗苍”会不会醒了。

我蹲下来，把“斗苍”的白发往后拨了拨，露出那张还算年轻的脸。

我站起来，退后一步。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还在。

它们被压下去了，但没有消失。

它们还在那儿，等着我去整理，去领悟，去弄明白斗苍要告诉我什么。

不知道莫扶睇现在在哪里。

我站在木屋门口，看着靠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斗苍，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些刚被灌进来的信息还在里头打转，像一堆理不清的乱麻，压得人发懵。

但我知道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现在得找到莫扶睇，把事情跟她说清楚。

我转身离开，穿过那些窄窄的巷道，走过那些熟悉的木屋，开始找莫扶睇。

部落不大，找个人不难。我去了我们常待的那几处地方。莫扶睇喜欢待在那群毛人女人经常聚在一起织毛衣的地方。

我找到那里，莫扶睇正在那儿。

我看到那群毛人女人们围成一圈，蹲着或者坐着，手里忙活着。

莫扶睇蹲在她们中间，正拿着几根细木棍比比划划，嘴里说着什么。那些女人听不懂她的话，但都看着她手里的动作，偶尔有人点点头，拿起自己的木棍试着模仿。

莫扶睇在教她们做纺线车。

这些日子莫扶睇一刻也闲不住，总想找点事做。

那些女人搓线全靠手掌，又慢又累，莫扶睇居然教她们做起了纺线车。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莫扶睇。

莫扶睇也看见我了。

像往常一样，莫扶睇笑了笑，冲我挥了挥手，又低下头，继续给那些女人比划。

脸上是那种满足的表情——在这里，她觉得自己有用，觉得自己被需要，觉得自己终于比所有人都强。

莫扶睇没有发现我的异样。

没有发现我站在那儿没动，没有发现我的脸色不对。

莫扶睇从来不太关注我，也不知道过去的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莫扶睇。”我直呼她的名字。

莫扶睇抬起头，手里还拿着那个木棍做的转轮。

“斗苍走了。”

话说出口，比我想象的更难。

莫扶睇像是愣了一下，而后问道：

“斗苍走了？他去哪儿了？怎么不带我们一起走？”

她以为我说的“走了”，是离开了这个木屋部落，是去了别的地方，是像以前那样消失几天又突然出现。

此刻莫扶睇脸上没有悲伤，只有困惑，只有那种“斗苍怎么不叫上我们”的小小埋怨。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拉起了莫扶睇的手。

莫扶睇被我拽起来，手里的转轮掉在地上。

莫扶睇没有管掉在地上的转轮，只是看着我，脸上困惑越来越浓。

“跟我来。”我急切地说道。

我拉着莫扶睇，穿过那些女人，穿过那些窄窄的巷道，走过那些熟悉的木屋，走到我住的那间木屋门口。

斗苍还靠在那儿。

一动不动。闭着眼睛。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靠在门边的姿势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变过。

莫扶睇停住了。

她的手在我掌心里猛地一紧，又松开。

莫扶睇站在那儿，看着我，又看着斗苍。

莫扶睇一时没说话。

我松开了莫扶睇的手，抬手指了指斗苍。

莫扶睇慢慢走过去。

走到斗苍面前，她蹲下来，伸出手，拨开斗苍脸上那缕白发。

莫扶睇看着那张脸，颤抖着声音说道：

“斗苍……这是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

然后莫扶睇开始哭了。

起初是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她蹲在那儿，两只手扶着斗苍的肩膀，眼泪就那么掉着，无声地掉着。

“斗苍……”

莫扶睇终于爆发了，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斗苍！！！”

莫扶睇开始摇晃斗苍。

两只手抓着斗苍的肩膀，用力摇晃。斗苍的头随着莫扶睇的摇晃晃动着，白发甩来甩去，靠在门边的那副躯壳，被莫扶睇摇得东倒西歪。

“你醒醒！你醒醒啊！”

莫扶睇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绝望的、拼命的想把斗苍摇醒。

“斗苍——！”

莫扶睇喊斗苍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摇他，推他，拍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