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斗苍的求救
莫扶睇接过那沓钱，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谢谢。”她说道。
就两个字，不是我多心，就只对我说这两个字吗？
我没再说什么。心里堵着东西，说什么都觉得不对。
“你准备好了我们就走。”我最后只说出这么一句。
莫扶睇点了点头。她把那沓钱塞进自己的包袱里，和那些红宝石珍珠放在一起，然后站起来，把包袱背在身上试了试。
“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可以走了。”
莫扶睇没有和我寒暄任何事。没有说这些天谢谢照顾，没有说以后会想这里，没有说那个傻子怎么办，什么都没有。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我，等我带她走。
我心里那股失落感更重了。
但还是走过去，伸出手，把莫扶睇抱起来。以前抱她没觉得有什么。不知怎的，今天抱她感觉心里慌的不得了。
我脚下用力，整个人腾空而起，抱着她往县城的方向飞去。
很快，就看见县城了。我在火车站旁边找了一片小树林，落了下去。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莫扶睇从我怀里挣脱出来，站在那儿，看着我。
“你保重。”莫扶睇说道。
我看着她，没说话。
“有朝一日，我若活出了人样，我会来找你的。”
说完这句话，她便转过身，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头也没回。
我就那么站在树林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她走得不快，但很稳，一步一步，没有停顿，没有犹豫。那件破旧的外衣穿在她身上，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那个包袱背在她肩上，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莫扶睇一直没有回头。
一直走到人群里，走到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中间，走到我再也分不清哪个是她的背影。
此刻我心里如万马奔腾。
那些情绪像疯了一样往外涌。我想冲出去把莫扶睇拉回来，想问她为什么走得这么干脆，想告诉她外面没有她想的那么好。可我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我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莫扶睇说的那句话在我脑子里回荡。
要活出人样？什么人样？
为什么要活出人样？
我没明白她的具体意思！
也许在她心里，这里的一切都不是她的。斗苍不是她的，那个傻子不是她的，我也不是她的。
我在树林里站了很久。
久到我的腿都站得发酸。
然后我转过身，往回飞。
回到山洞的时候，洞里还是那个样子。火堆还在烧着，噼啪作响。傻子斗苍还坐在火堆旁边。
他看见我进来，抬起头，冲我咧嘴笑了一下。
然后继续低头吃东西。
我拿回来的那些玉米粑粑，全被他吃了。一个都没剩。地上散着几片包粑粑的叶子，他手里还拿着最后一个，正往嘴里塞，塞得腮帮子鼓鼓的。
我看了傻子斗苍一眼，没心情理他。
走到石床边，躺了下去。
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动，就那么躺着，看着头顶那些粗糙的石壁。
脑子里空空的。
心里也空空的。
我就这么躺了两天。
像被人掏走了什么东西。洞外的光线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我分不清过了多久，也不想知道。
直到傻子斗苍饿得嗷嗷叫。
傻子斗苍叫的真的很难听。一声接一声，在洞里回荡着，吵得人脑仁疼。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不想理他。他不依不饶，嗷嗷叫得更响，还凑到我身边来，用那双脏兮兮的手扒拉我的肩膀。
我被他扒拉得心烦意乱。
坐起来，瞪着他。
傻子斗苍缩了一下，但嘴里还在嗷嗷叫，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像个饿极了的孩子。
我叹了口气。
站起来，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傻子斗苍踉踉跄跄地跟着，一边走一边还哼哼唧唧。
我带着傻子斗苍走到一处山坡上，那里有我以前挖过野山药的地方。
我蹲下来，用手扒开地上的落叶，露出下面潮湿的黑土。然后捡起一根尖头的树枝，往土里扎下去，再用力一撬，一根沾满泥的野山药就被撬出来半截。
我把那根山药举起来，让傻子看。
“山药。可以吃的。”我解释道。
傻子斗苍盯着那根山药，眼睛瞪得很大，然后伸出手，一把抢过去，就往嘴里塞。
我赶紧夺回来，呵斥道：
“生的不能吃。吃了嘴巴痒，”我瞪着他，“要用火烤，才能吃。”
傻子斗苍估计听不懂，只是看着我，嘴里的口水又流下来了。
我没再说话，把山药扔在地上，又蹲下来，继续挖。一根，两根，三根。我挖得很慢，故意让他看清楚我是怎么找的，怎么挖的，怎么撬出来的。
挖了七八根，我停下来，指着地上的那些山药，又指了指他手里的那根树枝。
“你来挖。”
他愣在那儿，不知道我要他干什么。
我把他拽过来，按着他蹲下，拿着他的手，教他把树枝插进土里，往下扎，再撬。
傻子斗苍不怎么用力，撬半天撬不出东西。我就握着他的手，一下一下用力，终于撬出一根山药。
傻子斗苍咧嘴笑了。
我把那根山药递给他，指了指地上的落叶和土，让他继续挖。
一下午过去了。
傻子挖了十几根。有大有小，有的断了，有的完整。他挖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始终挂着那种傻乎乎的笑。每挖出一根，就举起来给我看，像在等我夸他。
我点点头，没说话。
然后我开始教他生火。
捡干柴，架枯叶，用打火石点火。他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火燃起来的时候，他往后缩了一下，然后又往前凑，盯着那些跳动的火苗，嘴里发出惊讶的呜呜声。
我把那些山药丢到火堆里。烤得外皮焦黑，冒出香气，然后用木棍在火堆里把山药扒出来，用手捏一捏，软的就留下，没软的继续丢火堆里烤。
烤熟的山药剥开皮，露出里面白嫩嫩的肉。我咬了一口，示意他也这么做。
傻子斗苍有样学样，把山药丢火堆里。烤糊了好几根。他学着我的样子捏一捏，剥皮，然后吃山药，吃得很香。
吃了一下午的野山药，傻子斗苍终于吃饱了。他靠在树干上，摸着肚子，冲我傻笑。
我把剩下的山药拢在一起，抱起来，带着他往回走。
回到山洞里，我把那些山药放在角落里，然后继续躺回石床上。
傻子斗苍没有躺下。他坐在火堆旁边，不知道从哪儿又摸出一根山药，丢在火堆里。一边烤一边看，一边看一边笑，玩得很开心。
我没有理他，心里还是空空的，但比前两天好了一点。
没过多久，我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后有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很轻，很远，像从什么地方飘过来的。
“救我……”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苍老的、沙哑的质感。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又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
“救我……救我……”
我的心脏猛地缩紧。
是斗苍的声音。
不是那个傻子，是原来的斗苍。他那种特有的、苍老的声音，化成灰我都不会听错。
“救我……”
声音还在响，一直在我耳边绕。听得我心里发慌，听得我喘不过气。
我突然惊醒。
猛地坐起来，扫视洞中。
火堆还在烧着，噼啪响。光线昏黄，照得洞里影影绰绰。
傻子斗苍不在洞里。
我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往四周看。没有人。只有火堆在烧。
“斗苍？”我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傻子斗苍？”我又喊。
还是没有回应。
“傻子！”
我声音大起来，带着一点慌。洞里的回音撞来撞去，就是没有人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