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梦见爸爸
我看着傻子斗苍缩在火堆旁边，心里那股惊慌慢慢平复下来。
可那声音还在脑子里回响，“救我……，救我……”一声一声的，在我心里像打鼓一样。
想到这几日睡着后一直梦见原来的斗苍喊救命，又联想到上次在树林里感应到斗苍的气息，我觉得很不对劲。
这两件事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具体什么联系，我还没想通。
我抬起头，看向洞口。外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夜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山里的凉意，吹得火堆一明一暗。
明天天亮，我一定要再去那处森林一趟。
看看还能不能感应到斗苍的气息。我要搞清楚，梦里那些救命声，到底和我之前感应到的气息有没有关系。
离天亮还有很久。我继续躺回石床上，闭上眼睛。
也许是莫扶睇的离开伤了我的心神，也许是那些声音耗光了我的精力，没一会儿，我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我感觉我没睡多久。
然后我听到有人在喊我。
“秦恩……秦恩……”
声音从洞外传来，很温柔，很清晰。那声音好亲切，好熟悉，听得我心里既激动又好奇。
我坐起来，走出洞外。
外面还是黑的，但我看得很清楚。有一个人站在不远处，背对着我。那身形，那站姿，那微微佝偻的背——是我父亲。
我快走几步，绕到他面前。
是他。真的是我的爸爸。
父亲穿着一身旧衣服，还是那件我熟悉的蓝布褂子，洗得发白了。父亲的脸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左眼眼珠子滴溜转，看着我，右眼那个空洞的眼窝，还是老样子。父亲年轻时上山挖草药被虫子伤了眼睛，就一直那样。
“爸！”我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抖，“您怎么来了？怎么找来的呀？”
爸爸看着我，左眼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
“娃子，爸爸太想你了，来看看你。”父亲说道，声音还是那样，带着点秦岭人特有的口音，“看你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
说完，父亲便踏步往林子里走。
我愣住了。
“怎么刚来就要走啊？”我跟上去，想叫住他。
爸爸回过头，脸上突然变了。那表情我从没见过，不是平时那种温和，而是带着点急，带着点不耐烦。
“你不要跟着我！”父亲的声音很大，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赶紧回去！”
我被父亲吼得愣在那儿，但父亲一转身，又往林子深处走。
我继续跟。
“爸，您为什么走那么快？”
父亲停住了。
猛地转过身，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愤怒。恶狠狠的愤怒，像要吃人一样。
“你再跟着我，我就给你两巴掌！”
父亲指着我的鼻子，那根手指几乎快戳到我脸上。
“你赶紧回去！我还有别的事，你别跟着我！”
我被父亲那副样子吓住了，从小到大父亲都没有这样子吼过我！
我呆呆地站在那儿，一步也不敢再跟。
父亲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头也不回。我看着他，看着他那个佝偻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树林的黑暗里。
我站在那儿，心里又纳闷又难过。
来了为什么又要走？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他有什么事？他要去哪儿？
正当我想不明白的时候……
一阵嚎叫声突然在我耳边炸开。
那声音……是傻子斗苍的声音。
我像突然被拉回了现实，我睁开眼。
眼前是那个傻子，就站在我面前，离我不到一尺。他张着嘴，还在嚎，那声音震得我脑子嗡嗡的。
我坐起来，回想起刚才的情景。
刚才那是梦？还是真的？
我看着眼前的傻子，看着洞里的火堆，看着头顶那些粗糙的石壁。
是梦。原来是梦啊。
可那感觉太真实了。我爸爸那张脸，他那个愤怒的表情，他说的那些话，都像真的一样。
傻子还在嚎，一边嚎一边用手扒拉我，像是在叫我起来。
我推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被傻子斗苍的嚎叫声吵醒的时候，外面的天才刚刚麻麻亮。
这几天，梦是真多。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梦见斗苍喊救命，梦见我爸来看我又发火走了。睡觉比不睡觉还累。
傻子见我醒了，嚎得更起劲了。嘴里呜呜咽咽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站起身来，走到火堆旁边。
火堆已经快熄了，只剩几块暗红的炭火在那里苟延残喘。我捡了几根干柴，架在上面，弯下腰吹了几口气。火苗慢慢窜起来。
傻子跟过来，蹲在我旁边，眼睛盯着我，嘴里还在哼哼唧唧。
我看了他一眼。
他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肚子，然后又指了指嘴，做出吃东西的动作。
原来傻子斗苍是饿了。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洞角那个储存食物的地方。掀开盖着的布，里面空空如也。那几个玉米粑粑没了，我前两天找回来的那些吃的也没了。
这傻子，把我找回来的东西都吃完了。
天还没亮，我也不想出去找吃的。只能拿另外一个角落储存的山药出来烤。
我捡了几根个头大点的野山药，走回火堆边，丢到火堆里。傻子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山药。
火堆里山药的外皮正在慢慢变黑，冒出香气。傻子等不及，伸手要去抓，被我一把打开。他缩回手，委屈地看着我，嘴里呜呜的。
“急什么，还没熟。”我说道。
他不听，还是盯着那些山药，眼睛都快长在上面了。
烤了半晌，山药终于熟了。我用木棍从火堆里把山药扒拉出来，剥开外皮，吹了吹，递给傻子斗苍。他接过去，顾不上烫，张嘴就咬。
一根接一根。
我把那几根山药全烤了，他全吃了。
等傻子斗苍吃完我烤的山药后。
天也全亮了。太阳也出来了。
我站起来，走到洞口，往外看了看。
今天，我必须要再去那片深林里探一探。看看还能不能感应到斗苍的气息，看看那些梦和那些气息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
我看着那个傻子斗苍。
他还坐在火堆旁边，摸着自己的肚子，笑眯眯的。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我今天要出去。”我嘱咐道，“你不要随便进林子。”
傻子斗苍看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在努力理解我的话。
我指了指洞里那些角落。“柴火，洞里有，洞外也有。”又指了指洞角那个储存山药的地方。“山药，还有。饿了，就自己烤了吃。”
我拿起一根山药，指了指他的嘴。
“我洞里储存的够你吃一天的。”
他看着我，拼命点头。那个样子，像个认真听大人嘱咐的孩子。
我不知道他听懂了多少，但至少他知道点头。
说完，我便转过身，走出洞口，朝林子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