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往事归零
父亲下葬后，一切归于平静。
那些来帮忙的村里人和一些亲戚们陆续散了，院子里那些临时搭起的棚子也拆了，只剩下一些残留的痕迹——地上被踩实了的泥土，墙角堆着的几个空碗，还有门框上贴着的那道白纸。
此刻我的家里就剩下我和二伯一家人。二伯一家正忙活着帮我收拾家里。
二伯是我父亲的亲哥哥，从小到大就住隔壁，两家的房子只隔着爷爷奶奶生前住的那间老房子。
这几天忙前忙后，都是二伯在张罗。两个堂哥也一直在，帮忙搬东西、招呼来客、跑腿买这买那。
这天上午，太阳照进院子里，暖洋洋的。我坐在堂屋门口的石阶上，看着院子里的水泥地发呆。二伯从隔壁过来，手里端着个茶缸子，在我旁边坐下。
二伯喝了一口茶，看着我。
“秦恩，”二伯开口了，“我这次见你，身体比以前好多了。相貌体格也长开了。”
我转过头看着二伯，礼貌地回了话。
二伯确实说得没错。这几年跟着斗苍，虽然吃了不少苦，但身体确实比以前壮实了。我这张脸也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瘦弱少年的样子。
二伯又喝了一口茶，目光看向远处。
“回家吧，”二伯说道，“回家二伯给你寻门媳妇。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个家了。你爸不在了，这事二伯得替你操心。你放心，不会让你这档子事没着落的。”
媳妇？（我们这个小山村，男娃一大，头等大事就是寻门媳妇）
这个词在我这里感觉好小众。
那个画面——娶个媳妇，在村里安家，种地养娃，过一辈子——我怎么觉得这对我来说很不现实了！
我看着二伯，心里有些发蒙发酸，我知道这是二伯的一片好意。可是……
“二伯，”我回道，“我和那道姑期约未满，还不能回家啊。我今天就得回去了。”
二伯听我这么说，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手里的茶缸子，看着茶缸子里那几片沉在底部的茶叶，好半天没说话。
“那行吧。”二伯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回去记得多带些好吃的。好好保重身体。”
二伯又顿了一下。
“期满了记得回来。你爸不在了，你还有二伯。”
二伯说完，眼眶有些红。那红色从眼角漫开，漫得整个眼睛都亮晶晶的。
他不愿让我看见，站起身，转身就往院外走。走得很快，头也不回。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矮墙那边。
刚收回目光，两个堂哥就围了过来。他们刚才一直站在不远处，这会儿凑到我面前，脸上带着那种憋了很久的表情。
“秦恩，”大堂哥压低声音，“你那拨雾的本事，是不是那个紫眼睛道姑教的？”
我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是道姑教的。”
两个堂哥眼睛同时亮起来。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又看着我，眼睛里那股劲头更足了。
“她怎么教的？你学了多久？还有什么别的本事没？”
二堂哥话少，但眼神里的问题不比大堂哥少。
我不想回答他们的问题。
那些事太复杂了，说不清楚。斗苍不是道姑，那些本事也不是教的，是自己慢慢有的。可这些话说出来，他们能听懂吗？他们会信吗？
我站起来。扯故说道：
“我得收拾东西了，得回山里了。”
说完，我便转身进屋。
两个堂哥站在院子里，看着我的背影，没有跟进来。
屋里还是老样子。那张我从小睡的木床，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那几个堆在墙角的旧柜子。
我打开柜子，翻了翻，找出几件薄厚不一的旧衣服，又找出几条裤子，捆了两床被子，叠好放在床上。
又从灶房里拿了些吃的，几个馒头，一罐咸菜，用布包起来，塞进包袱里。
收拾得差不多了。
二伯又来了。
他从院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三块腊肉。那腊肉熏得黑红黑红的，肥肉的地方透亮，一看就是好东西。二伯把腊肉递给我，说道：
“带回去吃，山里没啥好吃的，把这个带着，这些东西又能放。”
我接过来，看着那三块腊肉，心里那股酸意又涌上来。
我明显感觉我的灵魂和肉体都不属于这里了。
不是我想留下，我的灵魂肉体就会让我留下来的。体内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我必须离开这里。你们可能不懂那种割裂感。
我这一走不知道何时再回来。
“二伯，”我说道，“我的这个家，包括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以后都归二伯所有。”
二伯愣了一下，看着我，没作声。
两个堂哥也站在旁边，看着我，没有再问我关于修行的事。
我把腊肉塞进包袱里，背上被子。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看了一眼那几张熟悉的脸。
然后我就出了门。
走过院子，走出那条窄窄的村道，走到村子边缘。一路上遇到几个村里人，他们看着我，点点头，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一直走到人烟稀少的山林边，我才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村子已经看不到了，只有那些树，那些山，那片我从小看到大的天空。
我深吸一口气，脚下用力，整个人腾空而起。
一下就飞到了山洞口。
我平稳落地，走进洞里。
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了石床上。
发现傻子斗苍不在山洞里，我这才想起来，我出去已经四天了。洞里储存的山药只够吃一天的。
完了，完了，不会把这傻子饿死了吧？傻子斗苍不在洞里，那必定是在外面林子里了。
正当我准备出洞门去找傻子斗苍时，他恰巧进洞门，我们正好打个照面。
这家伙，此刻正一手夹着一捆柴火，一手夹着几根山药。看到我回来了，他立刻扔下手中的东西，开始呜哇呜哇的哭了起来！
我不在的几天，傻子斗苍不但没有饿死，还自己捡起了柴，挖起了山药！
我将从家里带来的食物拿出来给傻子斗苍吃，顺便将火堆生起，烤了几块腊肉给他吃。这几天让他受苦了，算是犒劳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