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遇到一位紫袍道士
安抚好傻子斗苍后,我躺到了石床上。
这张石床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我从家里带来的那床被褥,厚厚地铺在上面,软软的,暖暖的,躺下去整个人都陷进去。
褥子是旧的,棉花有些板结,但那上面有家的味道。被子也是旧的,被面洗得发白,但盖在身上很暖和。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深吸一口气。
那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想起冬天蜷缩在被窝里的感觉,想起母亲还在的时候,想起父亲坐在堂屋里抽旱烟的样子。
可现在,母亲早就不在了。父亲也刚走。
家,还在那里。但已经不是我那个家了。
我太累了。
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压在心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父亲下葬时的那些画面,二伯红着眼眶说话的样子,堂哥追问拨雾本事时那种闪亮的眼神,还有那三块腊肉的分量。每一样都沉甸甸的,压得心里发慌。
心里也空落落的。
那种空,说不出来。像被什么东西掏走了,又像本来就什么都没有。躺在这张铺着自家被褥的石床上,却觉得自己离那个家很远,很远。
做人真的好苦啊,做人的那种无力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的大脑像被什么启动了一下。
人?
这个字在我脑海中瞬间被激发,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然后那些涟漪变成了别的东西——信息。
好多好多的信息。
那些信息从脑海深处涌出来。关于人的来历,关于人的本质,关于人为什么活着,关于人死后去了哪里。
斗苍说过的话,那些空间的经历,还有我自己一直在吸收能量的感觉——它们全挤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我的脑袋像要炸开一样。
太累了,有点受不住了。
我立刻按下暂停。
不是真的有什么按钮,就是在心里对自己说:停。别想了。现在别想了。
那些信息慢慢退回去,像潮水退潮,留下满脑子疲惫。
我是真太累了,身体上,精神上,思绪上,都累,都很累。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我就那么躺在被褥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睡还好。
这一睡,斗苍的那个声音又来了。
“救我……救我……”
还是那种苍老的、沙哑的质感,一声一声往耳朵里钻。比之前更清晰,更近,像就在耳边。
“救我……救我……”
每次都被这叫声惊醒。
我坐起来。洞里一切正常。傻子斗苍靠在石凳上睡着了,打着呼噜。
“救我。救我。”老是这声音,斗苍,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就不能多说几句,多给点提示!老是这两句。
这一天天的,真的是又累又折磨人。
休息一下,睡个觉都不得安宁。不是梦见这个就是梦见那个,不是听到这个就是听到那个。再这么下去,我非被折磨疯了不可。
不行。
我掀开被子,坐起来。
这求救声,我一定要去寻找到。不能再这么被折磨下去,不能再这么躺着等它来。不管它是什么,不管它是真是假,我都要去搞清楚。
对了,还有要找到那个气息,这声音和那气息到底有什么关联,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站起来,披上衣服,走到洞口。
太阳已经偏西了。
我离开山洞,再次踏上那条寻找斗苍气息的路。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
我心里其实也没底。
离第一次感应到斗苍的气息,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这气息会不会一直在,还是只出现那么一会儿,我完全不知道。
也许它早就散了,也许它还一直在某个地方呢!我凭着记忆,朝着大致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我停下了脚步。
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双脚印。
那脚印就在我前面不远,深深地印在潮湿的泥土上,轮廓清晰,边缘还没有被风吹干。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是当下留下的新鲜脚印,应该是十来分钟前踩出来的。
脚印朝着和我相同的方向延伸,一步一步,往林子更深处去。
我愣了一下。
难道是哪个村里人在这片山林跑山?可这片林子这么深了,一般跑山的不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而且这个时间点,太阳都快落山了,哪个跑山的会往深山里钻?不怕天黑出不来吗?
出于好奇,我想看看是村里哪个跑山好手,能有这本事跑到这片深林里来。
我直起身,跟着那串脚印往前走。
那些脚印时深时浅,有时候踩在落叶上,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有时候踩在泥土上,就印得很清晰。脚印的间距不大,走得不快,像是在慢慢悠悠地闲逛。
走了不到十分钟,我果然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背对着我,站在一棵粗大的松树前面。他手里杵着一根木棍,那木棍比普通的拐杖粗,比登山杖长,看起来像是临时从树上折下来的。他的头光秃秃的,一根头发都没有。
我仔细打量他的打扮,越看越奇怪。
我不知道他是和尚还是道士。说他是和尚吧,他好像穿着道士的服装。说他是道士吧,他穿的衣服又和普通道士不一样。那是一件紫色的道袍,颜色很深,接近紫黑,但上面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云纹,没有代表道士级别的图案,什么都没有,脖子上还戴着个八卦铜牌牌。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在看着那棵松树发呆。
我并没有想去打扰他。
看清了是什么人,确认不是村里的熟人,我打算转身就走。这个时间点,这个深度的林子,出现这么个打扮奇怪的人,还是少招惹为妙。
就在我刚要转身的时候,那人动了。
他转过身来,不知道是走累了想坐下歇歇,还是发现了我。他把手里的木棍垫在屁股下面,就那么坐在了地上,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那是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五官端正,皮肤有些粗糙,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看着我的方向,开口说话了。
“走了快一天了,没遇到一个人,”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很平稳,“真是有缘,在这里遇到了你。小兄弟来这山中做什么?”
我被他问住了。
做什么?来找东西?来找气息?来找一个已经离开的人的痕迹?这些话我可不敢对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说。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编个理由糊弄过去。说我是跑山的?来这山中找些草药?可看看自己身上,既没有背篓,也没有锄头,两手空空,哪像个跑山人啊。再说现在的天色,太阳都快落山了,哪个正经跑山人这个时间还不下山,还往深山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