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夜路难行
我本来出来是找斗苍的气息的。
那些梦里的求救声，它们才是今晚的正事。可眼前这个道人，一句接一句，问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倒好，他还要跟我回去，要拜见我的师父。
他要跟着我，我还怎么找？
我有些犯难了。
坐在火堆边，看着他那张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的脸，我开口说道：
“我和我师父住的是山洞，可没有道观住啊。还有……”
还没等我把“还有”后面的话说出来，那人已经站起来了。
动作很快，不像个走了半天山路的人。
“住山洞可比住道观好。山洞可是好地方，”他说着，脸上带着笑，那笑在火光里看着还挺真诚，“走吧走吧，领我去拜见你的师父。”
说完，他伸出手，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我被他拽得踉跄一下，站定了，看着他。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
我这人有个缺点，就是放不下面子拒绝别人。
明明心里不太情愿，明明还有正事要办，可看着他那个样子，那句“不行”怎么也说不出口。
算了。
我叹了口气。
“那……走吧。”
我转身，朝山洞的方向走去。他跟在后面，脚步声杂乱。
夜晚的秦岭特别黑。
不是那种有点亮光的黑，是那种真正的、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脚下是看不见的路，两边是看不见的树，只有偶尔踩到落叶或者树根，才知道自己走到哪儿了。
我倒没什么。我有夜视眼，这黑暗对我来说和白昼没太大区别。路况我能看清，哪里有坑，哪里有树根，哪里该转弯，都清清楚楚。
那道人就不同了。
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哎呦”。
“我踩到坑里去了。”他的声音从黑暗里飘过来，带着点自嘲。
我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
又走几步，又是一声“哎哟”。
“我踩到什么东西了，软了吧唧的。”他的声音这次带了点惊慌，“什么东西？不会是蛇吧？”
“不是蛇。”我说道，“是烂树叶堆。”
他松了口气，嘀咕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一路上，就听见他在后面不停地嘀咕。
“秦岭的夜路真是一点也看不清啊……”
“这黑得跟锅底似的……”
“小兄弟，你怎么走得这么稳啊？”
我回过头，看见他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手里那根木棍在地上戳来戳去，像盲人探路。
“我住秦岭，”我说道，“路比较熟。”（其实秦岭的山路并非我说的那样，这里的山路是非常难以捉摸的）
这个解释应该说得过去吧？住在这里的人，对路熟，走得稳，很正常。
他又嘀咕了几句，没再问了。
又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在后面叫了一声。
“哎呀，我怎么这么笨！”
我回过头，看见他停住了，正从背着的那个布包里往外掏东西。掏了几下，掏出一个东西来，然后按了一下。
一道雪白的光亮起来。
是手电筒。
他把手电筒举起来，光束照在前面，把周围一小片地方照得亮堂堂的。他看了看那光，又看了看我，嘴里还在嘀咕。
“有这东西我都不知道用，害我黑灯瞎火地走了半天。”
说完，他嘿嘿笑了两声，把手电筒对准前面的路，大步跟上来。
我看着他，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这人，还真是有意思。
那人拿着手电筒，雪白的光束在前面晃来晃去，照亮了一小片路面。他凑到我身边，挨得很近。
“小兄弟，我有手电筒，我们挨近点走，”他说道，“这样你我都可以借着光走。”
我点点头，没说话。
有了手电筒，路确实好走了一点。那些坑坑洼洼，那些树根石头，都被光照出来，不用再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他走得稳当多了，我也乐得省事。
可走了没多久，我们就感觉前面不对劲。
有冷风迎面吹来。
那风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从很深的地方涌出来的、带着潮气和寒意的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像有人用冰块在脸上蹭。
然后，起雾了。
那些雾气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像轻纱一样飘在林间。
可转眼间，那些雾就浓了起来，很快就把周围的一切都吞没了。
手电筒的光照进雾里，只看见一片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的混沌。光束被雾气挡住，根本照不出三步以外。
我停下脚步。
估计是夜风把山凹凹里的雾吹起来了。秦岭就是这样，有些山凹里常年积着雾，风一吹，那些雾就漫出来，漫得到处都是。
那道人站在我旁边，举着手电筒照了照，又照了照，然后失落地说道：
“走不了了，起雾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沮丧，还有一点无奈。
我站在那儿，看着眼前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然后，我不知道自己是抽了什么风，还是潜意识里的动作，我抬起手，朝面前的雾挥了一下。
就那么一挥。
那些浓得像墙一样的雾气，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推开了一样，齐刷刷地往两边退，让出一条笔直的路来。
那条路从我们脚下一直往前延伸，延伸进那片迷雾深处，一点雾都没有。
我愣住了。
我在做什么？
这景象完完全全被那人看在了眼里。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手电筒还举着，光束照在那条被雾气让开的路上。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近乎崇敬的表情。
“小兄弟，”他开口说道，声音都有点难以置信，“没想到你年纪不大，修为这么高。”
他看着我。
“这……这……”他结巴了一下，然后突然往前一步，用一种很正式的口气说道，“我得喊你一声师父，你的师父我得喊祖师爷。”
见他这么说，
我的心里一下子轻松了好多。
我还担心我这举动会把他吓着，会让他把我当成什么妖怪。没想到他完全接受了，还给我扣上了“修为高”的帽子。
哈哈。
想想就好笑。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我抬起手，又朝前面的雾挥了一下，那些雾气又往后退了一点，路又往前延伸了一点。
“走吧，”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