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又遇鬼火
我一直扶着傻子斗苍，没有放手。
这二货怎么就乱吃东西呢？怎么就傻成这样呢？
我抬起手，拍着傻子斗苍的脸。一下，两下，三下。那张脸被我拍得微微晃动，但没有任何反应。
“傻子，”我叫他，“傻子，醒醒。”
没有回应。
我又拍，又喊。
“傻子，醒醒，别睡了。”
还是没有回应。
老章站在旁边，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继续拍，继续喊，像着了魔一样。
“傻子，醒醒啊，我回来了。我给你带了吃的，腊肉，你最爱吃的腊肉。你醒醒，我烤给你吃。”
我的手拍在他脸上，拍得啪啪响。他的头随着我的拍打晃动，但就是不睁眼。
老章终于看不下去了，开口了。
“别拍了，”他的声音很轻，“他已经死了。”
我停住了。
死了，我大抵是知道他已经死了。
可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说死就死了。
我慢慢放下手，坐在地上。旁边的石头硌得人难受，但我不想动。就那么坐着，看着躺在那儿的那个人。
他不是斗苍。那个真正的斗苍早就走了。他只是一个傻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一个只会傻笑、只知道饿、只会跟在我身后要吃的的傻子。
可他也是斗苍留下的念想。是那个走之前说要留给莫扶睇的念想。
现在他死了。
就那么死了。吃了几个毒果子，就死了。
我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一种无力感，还有宿命感。
生命怎么就这么脆弱了？
我抱起傻子斗苍。
我抱着他，走回山洞。
我把他的遗体放在石床上，然后翻出一套我从家里带来的干净旧衣服。
我带回来本想留着换洗，现在给傻子斗苍穿上了。（我们人其实一直都很重视死亡。）
穿好后，我又抱着他，走出山洞。
洞旁边有一棵梨树，是那棵百年老梨树。这棵梨树的旁边，有一块较大的空地，土质松软，没有什么坚硬的石头。
就埋在这儿吧。
我把傻子斗苍放在一旁，然后拿起木制的锹，开始挖土坑。
木锹不好用，挖得慢。一下，两下，三下。泥土被一点点翻出来，堆在旁边。我不知道挖了多久，只知道手磨得生疼，背弯得发酸。挖了一个一人多长的浅坑，刚好能放下他。
我把傻子斗苍放进去。
他躺在坑里，穿着那件我的旧衣服，闭着眼睛。
一锹一锹的土落下去，盖住他的脚，盖住他的腿，盖住他的胸口，盖住他的脸。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一堆新翻的黄土。
老章默默地从周围捡来很多石头，大大小小的，堆在旁边。他一句话也没说，就那么一块一块地捡，捡了就堆在那儿。
我开始垒坟堆。
那些石头一块一块码上去，压住下面的土，一层一层，越来越高。石头垒一垒，动物们就不容易刨出他的遗体。
垒完最后一块石头，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小小的坟堆。
老章也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我静静地看着傻子斗苍的坟堆。
这梨树旁从此便多了一座坟。
天色渐渐黑了，那些石头在夜色中变得模糊。
我的心里一下就空了。
斗苍走了，莫扶睇走了，父亲走了，现在这个傻子也走了。
哎……走的走，死的死。就剩我一个人。
老章站在我旁边，见我一直没有说话。他终于开口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被问住了。
接下来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真没想过。现在傻子斗苍死了，原来斗苍的气息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下一步该做什么呢？
继续找斗苍的气息来源？去那片暗地，再闯一次，看看那团蓝色鬼火还在不在？
还是回村，和二伯团聚？告诉他我回来了，不走了，以后就在村里过日子？
想到这些，我随口回了一句。
“还没想清楚。”
老章见我如是说，立刻接过我的话。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我旁边，声音里带着兴奋。
“跟我去大城市吧！”老章说道，“带你去见见人类的高科技！”
大城市。
这三个字让我清醒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想到了莫扶睇。她就去大城市了。她说要去沿海地区，要去广东，要挣钱，要活出人样。
她现在应该在那儿了吧？在干什么呢？过得好不好呢？
我转过头，看着老章。
“去大城市？”我问道，“可以去广东吗？”
老章见我主动向他提问，眼神都变清澈了。他开始眉飞色舞地说起来，手也跟着比划。
“何止去这些地方啊！”老章的声音越来越高，“带你出国都可以！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国内国外，随便选！”
他越说越兴奋，脸上那笑都快溢出光来。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
老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其实我对大城市，对出国，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因为莫扶睇去了广东，所以那个地名在我脑子里有了一点特别的意义。
仅此而已。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头，继续看着那个坟堆。
就在这时，我发现树林里有一团蓝色的鬼火。
它就那么飘在那儿，离我们直线距离不足五十米。在夜色里，那团蓝光格外醒眼，那蓝色鬼火一跳一跳地闪烁着。像一只眼睛，正在看着我们。
我去……它怎么跑这里来了？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种感觉，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老章发现了我的脸色不对劲。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然后他也看见了那团蓝光。他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没有回答他。
只说了三个字。
“赶紧走。”
话音未落，我一把抓住老章的胳膊，脚下用力，整个人腾空而起。
那一跃，我用尽了全力。不是往前飞，是往上窜，往高处窜，窜得越高越好。我知道那蓝色鬼火的速度非常快，两年前的经历让我对它有着刻骨铭心的畏惧。那时候我只是盯着它看了一下，就大病了一场。
这东西定是在暗处发现了我，不用想肯定是来追我的。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我托着老章，直到看见下面出现了一片灯火。那些灯光密密麻麻的，红的绿的黄的白的，在黑暗里闪烁。有高楼，有街道，有汽车，有行人——是县城。
我慢慢落下去，落在一片无人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