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捡柴交心
大半晌的功夫，我们捡了很多柴火。
那些干树枝在我们身后的空地上堆成两堆，高的那堆是我捡的，矮的那堆是莫扶睇捡的，她捡得比我仔细，每一根都捋得整整齐齐，细的搁一边，粗的搁另一边，像是分过类似的。
我坐在我捡的那堆柴火上，一根粗一点的树干横着垫在屁股下面，坐上去还蛮稳当，就是有点硌。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我们周围落了一地亮晃晃的光斑。
莫扶睇还在弯腰捡。我看着她，觉得差不多了，再捡下去，搬回去都没地方码放了。
“扶睇……扶睇……捡得差不多了，过来坐着休息一下吧。”我拍了拍旁边那根树干，示意她过来。
莫扶睇听到我在招呼她休息，直起腰，把手里最后几根柴火抱在怀里，走了过来，在我旁边的那堆柴火上坐下。
莫扶睇坐得很轻，像怕把那堆柴火坐塌了似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前面那片被阳光照得一明一暗的林子。
莫扶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秦恩哥……”她叫了我一声，没有看我，眼睛还是看着林子，“他们是我招惹过来的，对不起啊。”
莫扶睇说的“他们”，我自然知道指的是谁。
我回道她：“有什么对不起的，当初也是我自己跟着老章跑的，老章他们也算是我自己带来的。”
我说的是实话。在秦岭那晚，是我自己跟着老章走的。
招惹来了就招惹来了吧，反正已经来了，他们目前对我们又没有什么威胁。我捡起脚边一根细树枝，在手里折成两段，扔到柴堆上。
莫扶睇见我这么说，就没有继续这话题了。
莫扶睇问道：“秦恩哥，我走后，你就一直待在这里的吗？”
我点了点头：“嗯。”
莫扶睇转过头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又问：“你没打算过回村生活吗？你的病……不是已经好了吗？”
回村生活……
村子离这里不远。
二伯还在，堂哥也在，村里那些人也都还在，可我不想回去。人类的日子过起来真的很烦。不断拥有，不断失去。一个人生活，多自在啊。
“不想回去了。”我回道，声音有点低，“父亲一去世，就没有亲人了。回去是徒增烦恼。”
父亲在，家就在。父亲不在了，那个家就不是家了。
莫扶睇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流露出来的眼神，我不知道她是在同情我还是别的什么。
“这里确实很好，适合你修道。”莫扶睇说着，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不用跟人打交道。”
修道？修什么道？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莫扶睇还认为我是在这里修道。（之前撒的谎，我自己都差点忘记了）
莫扶睇看着远处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不长，但在这片只有风声和鸟叫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莫扶睇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她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秦恩哥……你刚才说斗苍还在秦岭，你是知道他在哪儿吗？”
“不知道。”我老老实实地说，“不过之前我在秦岭林子里，有感应到斗苍的气息。”
莫扶睇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气息……？”莫扶睇问道，“斗苍的什么气息啊？”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什么气息？
这个我还真说不清楚。它不是味道，不是声音，不是温度，不是任何能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它就是一种感觉，一种大概只有我能感觉到的东西。
什么气息？我就算此刻解释了，莫扶睇也未必能理解，因为她感应不到。
说多了，反倒把事情搞复杂了。莫扶睇可能会问的更多，可能会以为我藏了什么，可能会更着急地要去找斗苍。
想想还是算了，不想解释太多了。
我岔开话题，声音放轻松了一些。
“本来之前，我是准备去找斗苍的，”我说，“后来被一些事耽误了，没找成。再后来遇到了老章，哎……”
我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莫扶睇听我这么说，低下头。
她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莫扶睇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歉疚。
“真是对不起，要不是我把他们招惹过来，估计这会子你已经找到斗苍了。”
莫扶睇总觉得是她招惹来的，总觉得是她错了。可这件事，谁对谁错，谁说得清呢？
她在广东卖宝石，被人盯上了，那是她的错吗？她把那些事告诉了马总，那是她傻吗？
没有谁对谁错，就是碰上了，就是躲不过。
“有些事是注定了的，”我说着，“你是无意，他们是有心，我们躲不过的。”
莫扶睇抬起头，看着我。
“那我们接下来去找斗苍吗？”
找斗苍。
我也想去找，想去那片暗地，想去追那些气息，可现在不是时候。老章他们还在。
“先看看那群人能搞出什么名堂吧，”我说道，“找斗苍先等等。”
莫扶睇看着我，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她只是点了点头，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低下头，把脚边那几根散落的细树枝捡起来，放在她那堆柴火上。
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太阳又升高了一些。远处的鸟又叫了几声，好像在催我们该回去了。
“柴捡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我说道。
我弯下腰，从柴堆里挑了几根粗长的、比较直的树枝，铺在地上，然后把那些干柴一根一根码上去，码得整整齐齐的。
码好了，又从旁边扯了几根树藤，那种细细的、有韧性的藤条，在林子里到处都是。
我把树藤绕在柴火两头，用力收紧，打了一个死结，再绕一圈，再收紧，再打一个结。
一捆柴就捆好了，扎扎实实的，背起来就不会散。我捆了一大一小两捆，大的我背，小的给莫扶睇。
今天捡的柴火足够大家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