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遇到斗苍
那声音从很深的黑暗里传过来，苍老的，沙哑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质感，落在我昏昏沉沉的耳朵里。
那入耳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熟悉得像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陌生得又像隔了很久很久没听见了。
叫出了我的名字，应该是认识我的！
认识我！为什么要骂我？
我努力睁开眼睛，眼前还是一片黑暗，那些蓝色火焰还在远处飘着，一跳一跳的。
怀里莫扶睇的呼吸还是那样平稳，她的头靠在我的臂弯里，温热的，沉沉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的醒着，那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是在梦里。
我张开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刚从沉睡中被唤醒的迷糊。
“你是谁啊？你想怎样？”
那苍老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响了。
“我是斗苍……”
“我是斗苍，”这四个字传到我的耳朵里，瞬间涌上的激动让我浑身麻痹，像是被雷劈了。
我的嘴唇在发抖，舌头在打结，那些话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颠三倒四的，语无伦次的，像一堆被倒翻在地上的珠子，滚得到处都是。
“斗苍……斗苍……你是斗苍……”我的声音在发抖，“你在哪儿……？你在秦岭……？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们？……为什么啊……？”
我激动得有些哽咽。
虽然我不确定这声音到底是不是斗苍的，虽然我不知道这是梦还是幻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但当斗苍——或者说那个声音——说出“我是斗苍”的那一刻，我依旧激动不已，情绪失控！
那些压在心里的委屈、愤怒、思念和不甘，全都涌了上来，堵在嗓子眼里，变成那种让人想哭又哭不出来的哽咽。
那苍老的声音又响了。
“张秦恩……你这个蠢货……我向你求救了那么多次，你不是拒绝，就是不理！你甚至离开了秦岭，让我寻不到你的气息！”
向我求救过？
斗苍向我求救过？突然脑海里的画面就涌出来了，曾经在秦岭的山洞里，我做梦听到那个苍老的声音喊“救我”，原来不是梦，原来真的是斗苍在叫我，在向我求救。
我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拒绝？我不是拒绝，我是不懂，是不敢确定。
不理？我不是不理，我曾经也寻着气息来找过。
我开口问道，声音还在发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斗苍，你在哪儿？为什么我看不见你？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斗苍回道，声音还是那样苍老，只是多了些无奈。
“我临走时传给你的信息，你为什么要压制它，不让它启动？你个蠢货！”
那些信息……
我回道，声音急了一些，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那些信息压根没办法启动啊！我不知道怎么弄，它们在我脑子里，挤成一团，我理不清，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你传给我的时候就没说清楚，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想扯这些了。那些信息，那些梦，那些求救声，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我只想知道和我说话的斗苍到底在哪里，那个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他离我有多远，我能不能找到他。
我问道，“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我只听得见你的声音，看不见你的人？”
斗苍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
“我就身处在你此刻待得这处空间，目前我没有载体，无法现世，也出不了这片空间。”
我听得目瞪口呆。斗苍就在这里，在这片什么都看不见的暗地里，在我身边，在我头顶？在我脚下？在那些蓝色火焰飘浮的黑暗深处？
原来……
原来斗苍哪儿都没去，没有离开地球，没有去往什么更高的维度，他一直就在这里，在这片我进来了又出去、出去了又进来的暗地里。
被困着，等着，喊了那么多次救命。
斗苍需要载体才能现世，才能从那个我看不见的状态变成我能看见的人。
我问道：“你需要什么载体？”
斗苍回道：“人类的躯体就可以做我的载体。”
人类的躯体。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要人的躯体做载体？
我想起之前斗苍换躯体的事。那时候有躯体给他换，有现成的。
可现在在这片暗地，我又出不去，上哪儿去找载体？这里又这么黑，什么都看不见。
之前进来的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我就算想抓一个回来给斗苍当载体，也没办法在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里找到那些人的踪迹。
想到这里，我都有些后悔当初把老章甩出去了。
如果老章还在这里，那现在就有现成的载体可以用。
可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老章已经不知道被我甩到哪里去了。
我摸了摸身旁的莫扶睇。
她的头还靠在我的臂弯里，呼吸又轻又匀。
莫扶睇……
我身边还有一个莫扶睇……
想到莫扶睇，我心里一凉，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
难道要用莫扶睇的躯体给斗苍做载体吗？
这里除了我，就只剩下她了。那些进来的人不知道在哪里，老章不知道被我甩到了哪里去了，只有莫扶睇，就在我怀里，就在我手边，触手可及。
这怎么可以啊！那多割裂啊！
莫扶睇是我的莫扶睇，斗苍也是我的斗苍。
两个人在我这里都是独立的个体。如果用了莫扶睇的躯体，那算什么？
莫扶睇的身体里住着斗苍的灵魂？还是斗苍的灵魂披着莫扶睇的皮囊？
那莫扶睇去哪儿了？她的意识，她的记忆，都会被斗苍的灵魂覆盖掉吗？
那莫扶睇不就等于死了吗？不是身体死了，是比身体死了更可怕的那种消失，是被另一个人完完全全地替代了，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曾经是谁。
不行不行。我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我接受不了，我不能这么做，莫扶睇不是一件可以随便拿来用的工具，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是在那些空间里一起拼过命的人，是把命交到我手上的人。
我不能用莫扶睇的躯体去换斗苍的现世，不能让莫扶睇的躯体变成另一个灵魂的容器。
我对斗苍说道，声音很低。
“这里目前没有躯体给你用啊。我现在没办法出去找到合适你的躯体啊。”
斗苍回道：“我留给你的傻子斗苍呢？”
傻子斗苍！这……
斗苍继续道：“你可以出去的，你不同于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