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囚笼与规则
我和老章面对面地站着，谁都没有动。
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我盯着他那双眼睛，心里七上八下的，没想到此刻的老章力量如此之大，大得让我心里没底。
那一脚我虽然没有用尽全力，但对普通人来说，足以让他飞出去了，没想到老章却轻飘飘地接住了，还把我推了回来，自己只是退了几步就稳住了。
搞得我现在都不敢轻举妄动了，害怕搞不赢他。
不是怕他这个人，是怕他身体里那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连我都觉得心里发虚。
对面的老章开口了：“秦恩……你在做什么？”
这声音听得我一阵心软。
对面那家伙叫我秦恩？
就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秦恩。像以前在山洞里，在火堆旁，在那些穿越空间的路上，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人听了觉得踏实。
这声音不是老章的原声。
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入心呢？是斗苍的？有点像，那种苍老的、沙哑的底子还在，但又不完全像。好像这个声音没有那么苍老沙哑了。
我盯着老章的脸，盯着他那双眼睛，盯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我开口问道，声音有些发抖：“你是老章？还是斗苍？”
对面的老章立刻回道：“我是斗苍！你看不出来吗？”
是斗苍。我没有听错，他说他是斗苍，他不是老章，他是斗苍啊。
我确定我没听错。我盯着他那张脸，那双眼睛里的光确实不像老章的，那里面有了东西，有那种我熟悉的、只有在斗苍眼睛里才能看到的深邃和沉稳。
我想起方才梦里斗苍说的，他说他现世需要载体，需要人类的躯体。
眼前这个老章，是不是说明斗苍用老章的躯体做了载体？斗苍找到载体了，他现世了，他回来了。
斗苍回来了。
不知道为何，鼻子有些发酸，酸得厉害，像吸了辣椒面一样。
那酸意从鼻梁往上涌，涌到眼眶里，变成热热的东西，在里面转啊转的。
我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的。
斗苍走到我身边，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以前一模一样。他站在我面前，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不是老章的气息，是斗苍的，化成灰我都不会认错的那种气息。
斗苍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一点不解。
“你为什么一见面就踹我！是不能接受我这副躯体吗？”
我真是哭笑不得。
踹他？我踹的是老章，不是斗苍。
我那时候不知道他是斗苍，我以为他是老章，以为他要攻击我，所以才踹的。
斗苍已经用了老章的躯体，老章的身体里面住着的是斗苍的灵魂。
哎呦，我去……多么扭曲，多么割裂啊，我看着这张脸，听着这个声音，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翻来覆去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哽咽道：“斗苍，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说你要离开地球吗？”
斗苍淡淡地回道，语气很平静，可我听着，总觉得那平静底下压着别的东西。
“说来话长，我自己判断失误了。走吧，出去说吧。这副躯体兼容性不好，残留了好多原主的意识。我要出去固一固体。我的声音都不完全是我之前的声音了。”
斗苍说他要出去，可我有些不愿意出去，莫扶睇还没找到，我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里。
我对斗苍说道，声音急了一些。“莫扶睇不见了，我还没找到她呢！”
斗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抬起手，抚了抚我的背，然后开口了。
“莫扶睇……出不去了，这里对于普通人类而言，只能进不能出。”
莫扶睇出不去了？
听斗苍这么说，我犹如晴天霹雳。劈得我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那几个字在回荡：出不去了，出不去了，只能进不能出。
我盯着斗苍的脸，死死地盯着。
“你骗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不像是我在说话。
“你骗我，莫扶睇一定能出去的，有我在她就能出去。”
斗苍看着我，没有说话。他的手还搭在我的背上，没有收回去。
斗苍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低，那样平。
“人心本是云边月，聚散原似陌上尘。何必如此用心呢？”
什么云边月，什么陌上尘，我只知道莫扶睇在这片暗地里，受了伤，流了血，如果出不去，她就会死在这里，变成那些白森森的骸骨中的一具。
我对斗苍说道，声音急得都有些变调了，“我要去找莫扶睇，我不出去。”
斗苍看着我，缓缓说道：
“找到了，她也出不去，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我整个人都凉了半截，但我不甘心，我不信。
我反问斗苍，声音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那怎么办？让她死在这儿吗？”
斗苍淡淡地说道：“宇宙万物自有它的天道，人类也一样。”
天道，哼！
心里的愤怒和不甘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压都压不住。
我回道，声音越来越大。
“天道，天道是谁定的，不能改的吗？任由他左右人类的命运，我的母亲，我的父亲为什么会死，也是因为天道。”
说到这里，我突然有那么一瞬间能理解老章了，也能理解老马了。
他们研究宇宙，研究那些人类未知的东西，想触碰到人以外的神，不就是想打破这个所谓的天道吗。
我曾经觉得他们疯了，觉得他们不自量力，觉得人类就该安分守己地待在地球上，别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
可现在我突然明白了，他们不是疯了，他们是不甘心，不甘心被摆布，不甘心被左右，不甘心自己的命运自己不能掌控，就像此刻的我一样。
斗苍听我这么说，突然睁大眼睛看着我，一脸不可思议。没想道到，斗苍也是有表情的，他看了我好几秒，然后说道，
“这片暗地本就属于你，但此刻你却被它困住了，你都被困住了，你怎么找到莫扶睇。还有，秦恩……宇宙万物都有它的囚笼和要遵守的规则！这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你不要糊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