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老章杀了傻子斗苍
斗苍回到山洞后，一躺就是七天。
这七天里，斗苍几乎没有下过床。
我一直在山洞里待着，哪儿也没去。洞口那堆柴火烧完了又添，添完了又烧，灶台上的锅从没凉过。
那九个人——老章带来的那些人，一个都没有回来过。帐篷还在，一些仪器还在，一些锅碗瓢盆还在，那些背包和睡袋还散落在帐篷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们大概还困在那片暗地里，可能已经死在了里面。
七天后的一个早上，斗苍下床了。
经过七天的休养，斗苍的状态明显比刚从暗地出来时好了许多。
日子又恢复到我刚来山洞的时候了。
就我和斗苍两个人，火堆，石床，洞口那棵老梨树，还有那片永远看不够的秦岭的天空。
洞旁边的梨树又结果了。这几年它旁边长出来许多新枝，枝头挂着几颗青涩的小梨子。
只不过没有我刚来的时候结的多。那时候满树都是梨子，压得枝头都弯了，梨子又大水分又多。
这一日，我正在清理傻子斗苍坟墓上的树叶，和一些新长出来的野草。
斗苍走到我身边，他看着那个坟堆，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声音平淡。
“这里埋的就是傻子斗苍？”
我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是的。”
斗苍没有再说话，只是盯着傻子斗苍的坟堆看。风吹着他的衣角，一下一下地飘着。
我不知道斗苍在想什么，是在想那个傻子，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我觉得很内疚。心里酸酸的，涩涩的。
如果当初我看好傻子，如果我没有把傻子一个人丢在洞里，如果我给他准备好充足的食物，他就不会去林子里找吃的，就不会吃到那些有毒的果子，就不会死。
想到这些，我对斗苍开口了，声音不大。
“对不起，没有看好他。他是吃了山中的毒果，毒死的。如果当初我看好他，给他准备好充足的食物，他就……他就不会……”
斗苍开口打断了我：
“他是被老章毒死的。”
啥玩意儿？
斗苍在说啥？
我抬起头，盯着斗苍的脸，那张老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深邃沉稳，可他说的话，我好像没听懂。
傻子斗苍是被老章毒死的？老章为什么要毒死一个傻子呢？他和傻子无冤无仇，一个在岛上研究宇宙的学者，一个在秦岭深山里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他们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我问斗苍，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惊和不解。
“你为什么说是老章毒死的傻子呢？”
斗苍回道：“我此刻用的就是老章的躯体，这躯体我有些控制不好，总能出现一些老章的记忆。老章的记忆里，就是老章亲手下毒毒死傻子的。”
老章的记忆。老章的躯体。亲手下毒。这些词惊得我头晕眼花。
我简直不敢相信。在暗地里我就已经知道了老章很坏，他拿刀伤了莫扶睇，逼我去抓那些蓝色火焰，用莫扶睇的命来威胁我。
可那些坏，可能是在极端的环境下被逼出来的，可能是在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里被恐惧和欲望催生出来的。
我万万没想到，老章会坏到这个地步，连个傻子都要残害。
傻子斗苍死了那么久，我竟然一点没有怀疑过他是被毒害的。我一直以为是自己没看好他，以为是他自己贪吃误食了毒果，以为是命，是意外。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专门来害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我无比懊恼地对斗苍说：
“是我害了傻子，我就不该把陌生人带回来的。”
斗苍淡淡地回道：
“你不把别人带回来，别人也会找到你的。我们在这里，还会有人找来的。”
还会有人找来？
确实，老章带的这些人，在这片暗地里失踪了，一个都没有出来。这里还有他们的仪器，说不定他们已经传了很多信息回去了。
那个马总，肯定还会派人来。估计到时候还是会找到我的头上来。
我问斗苍，声音急了一些：
“那怎么办？离开这里吗？”
斗苍回道：
“离开这里是必然的。不过，当下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做。我要去一趟西昆仑，这副躯体实在是不好用。需要去西昆仑固一固这躯体。”
西昆仑。那个地方我去过，和斗苍一起。那时候他也是刚换完躯体，也是在适应新身体的阶段。
那地方，天寒地冻的，到处都是冰川，见不到其他活物。
我问斗苍，心里既想跟着去，又不想去。
“那我跟你一起去吗？”
斗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然后斗苍回道：
“你就不去了吧，你就在这里。我得速去速回。”
既然斗苍不让我去，那我就不去吧。西昆仑那地方一点生气都没有。没什么好玩的，也没什么好看的。
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不去，然后收拾了一些干树叶，抱回洞中用作引火。
斗苍说罢，也朝洞里走去。他走到石床边，伸出手，探进石床上面的那道石缝里。
那里面以前放着一些钱。斗苍的手在里面摸索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平淡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凝重。
斗苍把手抽出来，转过身看着我，问道：
“秦恩，我放这的钱呢？你用了吗？”
我这才想起来，斗苍放石头缝里的私房钱，被我拿出来全给莫扶睇了。在她离开秦岭去广东的时候，我把那些钱从石缝里掏出来，塞进她手里，让她路上用。
我当时没有想过斗苍还会回来，没有想过他还会需要那些钱。我实在有些不好意思，那点尴尬从心里涌上来，烧得脸都有点发烫。
我笑了笑，那笑容一定很难看，声音也虚得很。
“那钱，被我拿出来用了。”
斗苍问道，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
“全用了？一分没剩！”
斗苍的语气让我愣了一下。我从来没有见过斗苍对钱这么在意，他以前从来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都是随随便便的，能凑合就凑合。（难道是老章的躯体在作怪？）
我低下头，不敢看斗苍的眼睛，声音更虚了。
“一分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