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找到张小山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懒得一个一个去认了，继续呼喊着张小山的名字。
“张小山……张小山……”
随着女人们的围拢，地上的火灰被扑得到处都是，还扬得老高。
扑在脸上，扑在眼睛上，扑在嘴唇上，呛得人睁不开眼。
火灰把眼前的一切都糊住了。说实话，眼前的这些人，若是不仔细看她们的身体构造，真的是分不清是男是女。
她们都一个样，浑身都裹着一层厚厚的火灰，从头到脚，从头发到脚趾，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除了两只眼睛是白的，连嘴唇都是被火灰染过的，灰扑扑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我正想这里面会不会有张小山时，突然有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那只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他抓得很紧，像是怕我跑掉。我立刻顺着抓我胳膊的手看去。
我首先打量的是这人的胸前，这一眼看去让我有点吃惊，竟然和我的一样，如此平坦。
心中开始有了一点点怀疑，那些女人们都是有胸的，虽然被火灰糊住了，但轮廓还是能看出来的。
这个人没有，平平的，一点弧度都没有。
我带着疑惑继续往下看，腰下黑乎乎的，倒有点轮廓，是个男人？
这里的人浑身上下都裹着厚厚的泥灰，有毛发的地方更是裹得厚，不过细看还真有点分不清是皮肉，还是结的泥灰。
我不敢确定，又继续看脖子，看不出什么异样，喉结什么的不太明显，整个脖子全被灰垢覆盖了，黑乎乎的，像涂了一层厚厚的沥青。
再看脸，脸上全是灰垢，头发和灰土结合，结成了饼状，一卷一卷地贴在头皮上，像一块块干裂的泥巴，结在头上，看上去还挺牢固。
嘴上有点不一样，有胡子，胡子上也结了饼。
这人身体的几处特征告诉我，是个男的无疑！
我看着眼前抓着我胳膊一声不发的人，心里那个名字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声音有点小。
“张小山？”
我明显看到他眼睛里有泪水往外涌。他的嘴唇在发抖，在哆嗦，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点头，点头点得像鸡啄米。
我立刻问他，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和不敢相信的情绪。
“你是张小山吗？”
他依旧只是拼命点点头，也不说话，那双泪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
我不再疑惑，他就是张小山。
在确认他是张小山后，我真的是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跑光了。我既欢喜找到了张小山，又难过张小山怎么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欢喜的是他还活着，没有死。难过的是他变成了这副模样，浑身黑乎乎的，像一块被烧焦的木炭，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有些激动，连着喊了他两声，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张小山……张小山……”
张小山见我喊他，张开嘴，发出哇唔哇唔的声音，像哑巴一样，那些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含糊的，不成字句。
张小山似乎不会说话了，才几年没见，咋就不会说人话了呢？
我对张小山说道，声音放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在教一个刚学说话的孩子。
“我是张秦恩，张小山，你这是怎么了！”
张小山看了我半晌，那双泪汪汪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好久，像是在组织那些已经生锈的语言。
张小山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来，像含着满嘴的沙子。
他夹着舌头用我们的语言对我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张秦恩……你来了……我好苦……！”
话还没说清楚，张小山就抱着我痛哭起来，那些眼泪从黑乎乎的脸上淌下来，在灰垢上冲出一条条的沟痕。
我安抚着张小山，拍着他的背。张小山的一只手还抓着我胳膊，抓得紧紧的。
我知道，这几年他估计很少说我们的语言，可能有些生疏了。
我没有再和张小山说什么，只是从包里拿出吃的，穿的给他。
我把那些饼干和罐头递到张小山面前，他愣了一下，然后接过去，手指抖得厉害，罐头的拉环拉了好几次才拉开。
我对张小山说道：“吃吧！给你带的！”
张小山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吃得很快，很急，像是饿了很久很久。
我又把衣服递给他，张小山接过去，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那些衣服，眼泪又涌了出来。
“穿上吧，也是给你带的！”我对他说道。
张小山把衣服一件一件地穿上了，此刻他才让我觉得他还像我们原来那个空间的人。
张小山把吃剩的东西递给了身旁的女人们。他和她们哇啦哇啦说了一通，便又抓着我的胳膊不放。
我从包里掏出一把老式剃须刀。我让张小山蹲下来。我来给他收拾收拾。
我先给张小山剃头发，那些结了饼的头发被剃须刀推掉，露出下面灰白的头皮。那些头发太脏了，太硬了，剃须刀推过去的时候，灰垢和碎发一起往下掉，像在地上铲土一样。
然后剃胡子，那些结了饼的胡子被一点一点地剃掉，露出下面本来的皮肤。
张小山的脸很瘦，颧骨高高的，眼窝深深的，下巴尖尖的，像一具骷髅蒙了一层皮。
我把那些灰垢擦掉，露出他的五官，还是那个张小山，只是瘦了太多，老了太多，像老了二十岁。
收拾妥当，张小山站在那里，穿着我给他的衣服，像换了一个人。
张小山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又开口了，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张秦恩，我好苦。”
我拍了拍张小山的肩膀，没有说话。
“带我回去，这里好苦！”张小山含着泪对我说道。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回了一个字：“好。”
斗苍一直站在我们身旁没做声，此刻他才开口问张小山：“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成这样了！我看着张小山，等着他告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