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张小山的苦
张小山没有立刻回答我们，而是拉着我们走到一处灰尘稍微小一点的地方。
那里有一块稍微凸起的地面，灰烬薄一些，踩上去没那么软。（估计是巨树的根）
张小山蹲了下来，我也蹲下来，斗苍背着手站在我们旁边，只是低着头看着我们。
张小山平复了一下情绪，那些眼泪还在脸上挂着，在灰垢冲出的沟痕里亮晶晶的。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袖子便黑了一片。
张小山开口道，声音还是夹着舌头，不过比刚才稳了一些。
“这里被火烧了，然后……”
张小山没有说下去了，嘴唇张着，眼睛看着远处，像是在想什么。
我等了一会儿，张小山还是没说话。
“是不是许久没有说我们的话了，有点不太会了。”我开口问道。
张小山否定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算起来也才两年多没有说过我们之前的语言了。这会跟你说上两句，也就想起来了，也就会说了。”
张小山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没有之前那么夹舌头了。
张小山问我：“你们还回秦岭吗？带我回去吧！”
我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张小山。
回秦岭？这件事得问问斗苍。
我指了指斗苍，对张小山说道：“回不回去看斗苍安排。”
张小山沉默了。他看了一眼斗苍，斗苍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张小山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脏得不成样的脚，半晌不说话。
我看着四周，那些灰蒙蒙的雾霾，那些厚厚的灰烬，看着就令人窒息。
这里已经不适合人类生活了。张小山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如果你想回去秦岭，我可以送你回去。”我说道。
张小山听我这么说，眼神立刻活泛起来了。他往我这边探了探身子，声音急了一些，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和期盼。
“我想回去，秦恩你送我回去吧！”
张小山的声音越来越顺了，好像一点都不夹舌头。
我看着张小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在这里确实受了不少罪啊！
不过我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不是来送张小山回秦岭的，我很郑重地开口说道：“不过，我和斗苍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等我们做完了，我就送你回去。”
张小山立刻接过话，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我可以跟着你们吗？这里我一刻也不想待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张小山的话。
斗苍却先开口了，不是对我说的，是对张小山说的。
“我们要做的事，就在这里，我们一时半会可能回不去。”
张小山连忙回道，声音急得都有些变调了。
“只要让我跟着你们就行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去，我就跟你们什么时候回去。”他的语气很坚决。
我指着远处那棵巨树，对张小山说道：“我们要去那里。”
张小山想都没想，立刻回道，声音大得像是怕我听不见。“我跟你们一起去。”
我看了看离我们只有几步远的女人们，那些黑乎乎的身影。她们应该都是张小山的女人吧。
我问张小山，声音不大：“她们呢？你的这些女人们怎么办？”
张小山看了看那些女人，又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能都带走，带回秦岭吗？”
斗苍立刻反对道，声音很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行，带你回秦岭可以，带她们不行。”
张小山见斗苍不愿，立刻变了话，快得像翻书一样。
“不带她们也可以，能把我带回去就可以了。”
张小山说这话的时候，都没有看那些女人一眼。
张小山这……
我总感觉哪里不对，感觉是我的话问多余了。干嘛要问这些女人该怎么办呢？
看着眼前的景象，我再一次问张小山：“这里怎么就被火烧成这样了？”
我好像比较关心这件事。
张小山叹了一口长气。我感觉他吐的气都带着火灰。
他的肩膀塌下去，整个人缩了一圈，垂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黑灰的手。
张小山开口说着：“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烧成这样了，感觉就像是老天爷的惩罚一样。就是要把这片大地烧尽。”
张小山一边抠着手背上的泥灰一边继续说，那些泥灰像结的痂一样从他手背上簌簌地往下掉，露出下面灰白的皮肤。
“你们走了以后，这片大地就开始陆陆续续起火了。东边烧完西边烧，南边烧完北边烧，没完没了的。半年前，火蔓延到我们住的部落了。为了活命，我们才来到这里。”
张小山指了指脚下这片地面，又指了指远处那棵巨树模糊的轮廓。
“这棵巨树下，草木较少，火势比较小，我们才有幸保住了一条小命。”
张小山抬头看着天，说：
“你们看这棵巨树多大啊！它的枝丫都延伸到这里来了。这树也被烧了好多。”
他抬起手，指着头顶那些模糊的黑影，那些从巨树方向伸出来的枝条，在雾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我和斗苍也都抬头看着这巨树的枝丫。这棵巨树的枝叶没有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看着茂盛了。
那时候它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遮住了半边天，叶子是墨绿色的，密密麻麻的。
现在呢！雾霾之中，隐约只看到了无数枝丫，光秃秃的，像一根根伸向天空的爪子，却没看到叶子，也许是被火烧掉了。
我正看得出神，斗苍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别耽误了，去巨树那边。”
斗苍说完就迈步往前走了，没有回头看我们，也没有等我们。
我看了张小山一眼，他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期待。期待我能带上他吧！
我对张小山点了点头，示意他跟上，然后转身跟着斗苍往巨树的方向走去。
张小山没有犹豫，立刻跟了上来，那条白蛇见张小山走了，也立刻跟了上来。
女人们先是愣愣地看着我们走远，而后也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