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洗干净后的张小山
张小山面对秦岭大山，张开手臂，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把那口气吐出来。
“这里的空气真好闻。”
张小山说着便哭了起来。“没想到我还能回来！”
他的声音从哭声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
我没有去打扰他。让他独自哭一会儿吧！
我静静地回到山洞里，架起锅子，煮起了食物。煮的东西大多都是以前老章他们留下的，那些脱水蔬菜、肉罐头。
我将脱水蔬菜和肉罐头一起丢进锅里。
洞里的佐料是一应俱全的，盐、胡椒……还有几包我不知道是什么的调料包，我各放了一点。
香味很快弥漫了整个山洞，从洞口飘出去。
张小山被香味吸引过来了。他走到锅边，探头看着锅里那些翻滚的食物，咽了一口口水，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好香啊！秦恩，你煮的什么好东西啊？”张小山问道。
我用搪瓷碗给张小山盛了一大碗，递给他。“吃吧！给你煮的。”
张小山接过去，他顾不得烫，低头就喝了一口汤，被烫得直咧嘴，一边吹一边吃，一边吃一边叫唤。
“呼呼……好烫……真香，真好吃！”
“你慢点吃，这锅里全是你的！”我指着锅对张小山说道。
张小山点了点头，嘴里还塞着东西，说不出话，只是唔唔地应着，手里的勺子却没有停，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
这时斗苍回来了。他的衣服上沾着一些落叶和泥。许是去了林子深处。
张小山看到斗苍，赶忙起身，手里还端着碗，嘴里还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跟斗苍打招呼。
“斗苍大叔好。”
斗苍看了张小山一眼，没有理张小山，径直走到火堆旁边，对我说道：
“暗地的那群人大部分已经下山了。还有一小部分留在那里。我们还是要早点离开这里。”
我对斗苍回道：“等我把张小山送回村里后就和你一起走。”
张小山在一旁看着我和斗苍对话，一声不吭。他的嘴还在嚼着，但速度慢了下来，眼睛在我们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像一只在观察形势的猫。
张小山大抵是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不知道暗地是什么，不知道那群人是谁，但他听懂了我要送他回村里。
“你快点吃，吃完了我送你回村里！”我对张小山说道。
张小山“喔”了一声，然后继续埋头干饭。他的勺子动得更快了，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
他一个人将我煮的一锅都干完了，连锅底的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最后还用手指把碗壁上沾着的残渣刮下来，塞进嘴里。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张小山说：
“吃好了吧，送你回村。”
张小山点了点头，从洞壁上撑起来，跟着我往洞口走。白蛇还盘在洞口旁边，看见张小山站起来，也抬起了头，那双火红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问：“你要去哪里？”
张小山摸了摸蛇头：“走，跟我回村！”
那白蛇像是听懂了一样，立刻跟了上来。
吃饱后的张小山看起来精神多了。走起路来也劲劲的，不再像之前那样踉踉跄跄的。
张小山一路上话特别多，嘴就没停过。
“秦恩，你病治好了，怎么不回村了？咋还留在这深山老林里呢？”
“我爸爸刚去世了，不想回村，这里比村里待着安静自在。”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不知道怎的心里隐隐的疼了一下。
张小山听我说完，轻轻地叹了口气：“张家爸爸那么好的一个人。哎……比我的父亲好多了。也不知道我家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这个话题结束后张小山沉默了好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在想他的父亲，还是在想自己回家后的命运。
我们穿过一处原始森林，来到一处溪流边。那溪水很清，很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张小山站在溪边，低头看了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然后抬起头，对我说道：
“秦恩……我得洗一洗身上，不然我这样一身，回到村里得把村里人吓死！”
秦岭的溪水一年四季都是冰冷的，哪怕是夏天，把手伸进去都会觉得刺骨。
张小山脱了衣服。他的皮肤上全是灰垢，黑乎乎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张小山直接跳进了水里。
水花溅起来，溅了我一脸，凉丝丝的。
张小山在水里哆嗦着，牙齿打得咯咯响：“好冷，好冷，这水真是冷得刺骨啊！什么季节了，水怎么这么冷！”
“你看这周围的环境，你觉得现在是什么季节？”我回道。
张小山看了看周围，喃喃自语道：“已经是秋天了。”
大白蛇见张小山跳进了水里，它也顺着溪岸溜进了水里。
它的身体在水里扭动着，那些灰烬从它的鳞片上脱落下来，在水里散开，像一团团黑色的墨汁。本来清澈见底的溪水，瞬间浑浊了，那些浑水顺着水流往下游飘去。
大白蛇的身体在溪水的冲刷下，露出了本色。
它的鳞片一片一片的，整整齐齐的，像一件精心编织的铠甲，在溪水里闪闪发亮。
张小山在水里不停地哆嗦着，两只手抱在胸前，缩着脖子。他转过头看着我：
“秦恩，你去给我扯把树叶来，我好搓一搓身上的泥垢！”
我转身走到溪边，这里能用来搓泥垢的只有构树叶了。我伸手扯了一大把构树叶。
我把构树叶递给张小山，他接过去，然后开始在身上搓洗起来。
张小山用构树叶在自己身上细细地搓洗，从头搓到脚，每一个地方都不放过。
那些灰垢从他的皮肤上脱落下来，在水里散开，顺着溪水流走了。
他搓得很用力，皮肤都被搓红了，一道一道的红印子，像被鞭子抽过一样。
不一会儿就搓出一个白粉白粉的张小山。
他的脸也干净了，五官也清晰了，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不再是之前那个黑乎乎的一团了。
这下张小山浑身都干净了，也吓不到村里人了。他从溪水里爬上来，光着脚站在石头上。
张小山穿好衣服，站在溪边，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我，咧嘴笑道：“你觉得我和你，谁长得好看些！”
额……张小山这是长久没见过干净的自己，突然见到干干净净的自己，就开始自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