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秦归根
“洗完了赶紧走吧!别自恋了。”我催促着张小山。
后面的路我们走得比较急。因为我们想赶在天黑前到村子。
凭感觉,我们应该走到了村子的边缘了。
脚下的山路明显有人类长期踏足的痕迹,那些被踩得发白的石头、被磨得光滑的树根、被踏得结实的泥土,都在告诉我们这条路已经走了很多年。
我和张小山顺着有痕迹的地方走,看到了山坡上的庄稼地,那些玉米杆已经枯黄了,干巴巴地立在坡上。
看到了路边的半人高的土地庙,石头垒的,顶上盖着几片破瓦,庙前面还摆着几个碗,碗里装着一些干瘪的果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但奇怪的是,四周并没有看到任何村落。
这不应该啊!都走到这里了,为什么没看到村子呢!虽然我很少回村里,但村子的方向我还是知道的。
可现在这道山坡下面什么都没有,眼前除了土坡就是树林。
难道我走错了?这也不可能啊,周围的环境证明,这里必然是有村庄的。
那些庄稼地,那些土地庙,那些被踩得发白的石头路,都是村子存在的证据。即便不是我们的村子,也应该有别的村子吧!
张小山也是满脸疑惑地看着周围。他没有作声,毕竟他也有三年没有回村了,估计也不太确定。
我们继续顺着小路的痕迹往前走,来到了那条通往村子的必经之路。
这条路我们太熟悉了,是进村、出村的必经之路,大约两米多宽的石板路。
路面上铺的石板很多都是用的一些废弃的墓碑铺的,那些墓碑有的还能看见字。
张小山这才确定不对劲。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慌张。
“这不是进我们村子的路吗?村子呢?村子怎么不见了?”
是的,路的尽头,没有任何建筑物,而是一处长满树木的小土丘。那些树长得很密,很乱,有松树,有柏树,有杂木,挤在一起,把路堵得严严实实。没有村口那棵老槐树。
“秦恩,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张小山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指着脚下的石板说道:“没有走错,这块石板我记得。”
我脚下的石板是一块墓碑,灰白色的,磨得很光滑,边角已经圆了。墓碑上的其他字已经模糊了,只剩下旁边的一排字还看得清。我蹲下去,用手指摸着那些刻痕,一字一字地念出来。“康熙二十三年六月。”
我小时候看到这排字还经常问父亲这是什么意思,父亲不怎么识字,便没有正儿八经地回答过我,只说这是别人的墓碑。
我便记下了这块石板,小时候胆子小,觉得是人家的墓碑,每次走到这里都会绕一下,不敢踩上去。
后来长大了,胆子也大了,也就不在乎了,该踩踩,该走走。这块石板在这里躺了多少年了。
张小山蹲下来,也看着那块墓碑。
“没有走错,那村子呢?搬家了吗?搬家不会连房子都搬走了吧!”
张小山说的对,搬家不会连房子都搬走,那些石头房,那些青瓦,那些木梁,那些石碾,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拆完的。
就算拆了,地基还在,瓦砾还在,那些生活的痕迹还在。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长满树木的小土丘,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这才几个月没回来啊?一个村子怎么就凭空消失了?真是令人不解!
天渐渐黑了下来,秦岭的夜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山,天就黑了。
我们在这里一块瓦片都没有找到,别说是房屋了。
“真是活久见啊!路是那条路,村子没了!”张小山说道,声音有些大。
正在这时,远处的玉米地里传来了声音。“是谁啊,谁在那里说话!”
“卧槽!这里还有人。”张小山激动地朝玉米地喊去,声音大得像是怕对方听不见。“是我们,张秦恩,张小山!你是谁啊!是我们村的人吗!”
“是你们啊!”
紧接着,便从不远处的玉米地里窜出来一个人。他走近了,我们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清了他的脸。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衣服,头上挽着一个发髻,脚上穿着一双布鞋,手里拿着一把镰刀,像是在地里干什么活。
我们便认出来,是我们村赤脚医生的小儿子!
秦归根。
他比我们大好几岁,个子有点高,瘦瘦的,眉毛特别浓,一双丹凤眼。
听说他从小就被他父亲送到道观里去了,逢年过节才回村里来。我们村不大,所以基本大家都认识,也都知道谁是谁家的。
他走到我们跟前,把那把镰刀夹在腋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尘,然后打量着我们,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牙。
“是你们两个啊?我还以为听错了呢!”
秦归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小山,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困惑。
“我们的村子不见了,你们知道不知道?”
我和张小山都摇摇头。
我问他:“你怎么在这里了?不是说你常年在道观里吗?”
秦归根这个人,我从小就知道他,但从前没怎么说过话。
“我去年就回村了,父亲近几年身体不好,我就回村接了他的班。前两天,我进山里挖草药,回来就找不到村子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远处那片长满树木的小土丘。
这时,张小山那条白蛇突然爬到了我们跟前。它抬起头,那双火红的眼睛盯着秦归根,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警告他不要乱动。
这可把秦归根吓了一跳,他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镰刀猛地举起来,刀口对着白蛇,准备一刀砍过去。
张小山说时迟那时快,立刻挡在了白蛇面前。
他的身体挡在镰刀和白蛇之间,两只手张开着,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哎,别别别……动手……我养的,我养的,宠物……”
秦归根这才住手,镰刀举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下来。
秦归根立刻又后退了几步,和白蛇拉开了距离。
张小山转过身,立刻骂道:“蠢东西,躺那草堆里躺得好好的,跑出来干嘛!”
秦归根疑惑地看着我说道:“你们养这东西?哪里得的?”
张小山赶忙回道:“就是从秦岭山里得来的。”
张小山撒谎!
张小山赶紧岔开话题:“对了,我们的村子是怎么回事,怎么平白无故的就消失了?”
“你们是什么情况!你们不待在村里吗?”秦归根问道。
“我这几年一直在山里,没回过村!张秦恩……他一直跟着个师傅在山里治病,很少回村里。”张小山回道。
秦归根叹了口气:“夜也深了,有些凉,找个地方生堆火坐着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