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消失的村子
初秋秦岭的夜晚还是有些冷的。
那股寒气从山坳里漫出来，顺着沟壑和山脊爬到村落。
我们三个人站在那条石板路上，脚下的墓碑凉得透心，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
秦归根用镰刀砍了一抱玉米杆子，那是些干透了的玉米杆子，抱在怀里哗哗地响，像在鼓掌。
秦归根把玉米杆堆在路中间。
路的两边全是庄稼地，这里有取之不尽的干玉米杆。我们就用玉米杆生火取暖。
我和张小山搬来三块可以坐的石块，围着火堆坐着。
张小山从玉米杆上揪了几个没有采摘完的玉米棒子，丢在火堆里烤。
秦归根坐在我对面。他开口说道：
“我们的村子消失得很奇怪。村里总的也就二十来户人家，四面都是山，一个村子说不见了就不见了，这事太蹊跷，我们得告诉相关部门，让他们来调查。你们得帮我作证，你们也看见了，我们的村子原本就在这里。”
张小山接过话，语气里满是不在乎，像是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
“有必要吗！整个村的人啊，鸡鸭牛羊啊，都不见了，就我们三个人还在。要调查，首先就得调查我们三个。这世上奇怪的事多了去了，不见了就不见了吧。说不定全村的人此刻正在另外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快活地生活着呢！”
张小山说着，从火堆里扒拉出一根烤焦的玉米，烫得两只手倒来倒去，吹了几口气，剥开皮，啃了一口，满嘴黑乎乎的。
秦归根被张小山怼得哑然。
他的目光从张小山脸上移开，落在我脸上，像是在求我站在他那边：“你怎么看？”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说道：“过不了半个月，就会有人来这里的。虽然我们村是个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村落，但周边的村总会知晓的。”
一个村子凭空消失了，周边的村子不会不知道。总会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
秦归根抿了抿嘴，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不用管？自然会有人来调查的？可自己生活的村子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消失了……让我如何安心啊！”
我没有再做声，只是抬头看了看那处曾经是村子、如今成了树林的地方。
秦归根也顺着我的目光看了过去，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起了身，也没和我们招呼一声，径直朝原来村子的方向走去。
秦归根没有回头的意思，我赶忙起身跟了上去。
张小山在火堆旁对着我们的背影喊：“哎……哎……？”
张小山准备叫住我们，见叫不住我们，也跟了上来，他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秦恩，你们是要进林子吗？黑灯瞎火的进去干嘛？”
我没有回答张小山，只是加快了步子，跟着秦归根的背影，往那片曾经是村子的树林走去。
张小山和白蛇也跟了上来。张小山急促的脚步声在我身旁停下：
“你不觉得那地方很邪乎吗？赶紧叫住秦归根，让他回来！”
“秦归根……秦归根……”
我还没叫两声，秦归根的背影就消失在了树林里，我赶紧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我们进了树林！
眼前这片树林和其他秦岭的树林没有任何区别，也完全看不出来这里以前有村庄。
秦归根不听我和张小山的劝阻，一直往林子深处走。
我和张小山叫了秦归根好几声，他都没有回应，连头都没有回。
张小山一把拉住了秦归根，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你要进林子，你白天进来啊！你晚上进来干嘛！黑漆漆的，你不怕，我和张秦恩还怕了。出去啊，别在里面瞎晃悠了！”
“你们出去吧！不用跟过来！”秦归根回道。
秦归根没有挣开张小山的手，也没有回头，就那么站着，看着眼前的这片林子。
张小山二话没说，松了拉秦归根的手，反手拉着我就往外走。
张小山一边拉着我一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火气和不耐烦。
“走走走，我们出去吧！”
张小山的步子很快，踩在落叶上，沙沙沙沙的。
我被张小山拉着走出了林子，回到了火堆旁边。
张小山一屁股坐在那块石头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喘着粗气。他的胸口一起一伏的，像一只跑累了的老狗。
过了一会儿，张小山抬起头，看着我。
“秦恩，现在村子没了，我也没地方去了，我只能跟着你和斗苍了。”
“啥？你要跟着我们？”我诧异道：“我和斗苍过的都是茹毛饮血的日子，你跟着我们可没什么好日子过喔！”
张小山嘟囔着嘴回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委屈和倔强。
“怎么，你们嫌弃我？我不跟着你们，我能跟谁啊！”他的嘴噘得老高。
“嗯？你跟着秦归根吧！我看他是个有本事的人。又都是一个村子的。”我对张小山回道，声音放得很轻。
“切！亏你想得出来！你问过秦归根呢？他愿意让我跟着他？你怎么这么没良心了，一点情分不讲？”
张小山有些不爽地回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怒气。
“村子没了，我现在无亲无故的，就和你熟，哼……我管你愿不愿意，反正我是跟定你了！”
这可难为我了。怎么跟斗苍说呢？说好了送走张小山，就去做其他事的。
哎……真是麻烦！
夜越来越深了。张小山熬不住了，此刻他已经靠在干燥的玉米杆上睡着了。
秦归根还在林子里没有出来。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眼下张小山睡了，秦归根一直在林子里不出来。
不管了，偷偷走吧。
我用烧黑了的玉米杆在地上写了一行字：“我走了，你跟着秦归根。”
那条白蛇全程盯着我。它的头抬得高高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像是在问我要去哪里，又像是在替张小山看着我，怕我跑了。
写完字，趁张小山熟睡之际，我深吸了一口气，体内能量涌动，脚下用力，整个人腾空而起。
我独自一人飞回了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