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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反派后死遁是要被龙傲天狠狠第142章 不死,不休。0%

第142章 不死,不休。

“青临?”宁恨水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那个总是阿水阿水的叫着、总是和乌鸦拌嘴、总是大大咧咧的姑娘,再也无法回应他了。

他颤抖着手,用指腹去擦青临的脸,那水珠却无论如何都擦不尽,于是他又用宽大的袖袍去擦。

擦不尽,还是擦不尽。

到了这时,宁恨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他的泪,他擦不尽他的泪。

他几乎快忘记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又是为了什么。

“青临,好青临,莫怕了,阿水这就带你回家。”

宁恨水托着青临,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气力,不得不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

狂风四起,卷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衬得他的肩愈发单薄。

水色和红色交织着,就像是水里染了血。

而染了血的水,又该如何能再次变得澄澈呢?

宁恨水抬眼,满脸戾气,嘶哑地一字一顿道:“滚、开。”

席怀真一怔,喃喃道:“阿水......”

一圈又一圈的正道弟子围了上来,宁恨水独自站在人群中央。

“宁恨水!”

远远的,谢止醉声嘶力竭的声音传来,穿透了人墙与风声,从外围遥遥传来。

“谢师兄!快醒醒吧!你不要再被那无耻修罗迷惑了!”

“谢道友,你可是我们正道的未来,你快去同几位前辈认个错,此事便了了!”

“是啊,莫要自误!”

人群里响起弟子纷纷杂杂的劝说声。

谢止醉不顾他人的阻拦和异样目光,猛地挥开伸向他的手,咬牙道:“滚!”

好不容易挤到稍前的位置,他还要不管不顾地往里走,却撞上了叶我来。

这人的唇角向下,声音难听:“那个姑娘,身死了。”

谢止醉猛然抬起头来,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当然知道,就算宁恨水不说,他也知道那个叫青临的姑娘对宁恨水究竟有多么重要。

青临死了。

宁恨水怎么办?

很快,谢止醉抿住嘴,拨开叶我来的肩膀就要接着往前走。

然而下一瞬——变故陡生!

天际忽地从天而降无数黑衣修罗,其势如流星坠地,凌厉杀气生生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这些修罗簇拥着中间的宁恨水,而后竟是半跪下身。

各门各派的子弟满脸愕然,齐刷刷地噤了声,攥紧手中武器,往站在修罗中间的那人看去。

能让这么多修罗如此行礼的......就算不是护法也是紫衣级别的修罗。

几位大能脸色不善,眼中尽是忌惮,却也只能挥手引着众弟子往后退散。

此时强攻,损失无法估量。

不多时,修罗众里缓步走出一女人,这女人作的是妇人打扮,面色恭敬肃穆,手中呈了一托盘。

托盘之上,放了一副青面獠牙的面具。

见状,席怀真脸色大变,其他人更甚,惊惧不疑地大步往后仓皇退去。

有人不可置信地小声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完了,完了......”

这面具,可是象征了三十三重天的殿主......

谢止醉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双唇已抿成直线。

而人群中的宁恨水,单手托着怀中人,另一只手伸出、抬起。

他取起了那副面具。

下一息,面具戴到了宁恨水的脸上。

青面獠牙的狰狞面具遮蔽了所有。

霎时只听半跪在地的修罗众齐声喊道:

“三十三重天,修罗众,见过殿主!”

此言一出,人群却是猛然一静,静得只能听见风喧嚣地卷过众人的衣袍。

紧接着,不知是谁终于反应过来了,大声喊道:

“魔头!三十三重天的大魔头!”

“他是三十三重天的殿主!魔障!无恶不作的魔障!”

无数谩骂声从风中灌来。

宁恨水充耳不闻,抬手,指尖轻飘飘地点过几个仙门弟子,道:“杀。”

只有一个字,冰冷彻骨,不带丝毫情绪。

命令既出,有黑衣修罗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那几个被点到的弟子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鲜血直溅。

溅洒在周围同伴惨白的脸上,染红了脚下的泥泞。

谩骂声戛然而止,随之响起的是不尽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孟素情道:“若有愿下地狱者,尽管上前一步。”

尤梵之喝道:“这里是白玉京地界的五重城,岂容你们修罗放肆!”

崔昭扫了他一眼,尤梵之却丝毫不惧,仍自顾自质问道:

“堂堂殿主,竟隐姓埋名在我们正派地界潜伏多年,如今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屠戮我仙门子弟,敢问尔等居心何在!”

话音未落,众修罗提剑看来,目光如利刃般,杀气腾腾。

尤梵之喉头一哽,剩下的半句话竟生生被压回了腹中。

宁恨水并不说话,只是托着怀中的人。

在周遭的喧嚣、质问、哭嚎与鲜血中,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所过之处,修罗纷纷如潮水般往两侧退开。

分明被面具遮挡住了脸庞,却有股莫大的悲怆无法抑制地从中倾泻而出。

谢止醉攥紧了手,不管不顾地要挤上前,扬声喊道:

“宁恨水!”

前面的人并没有应声,身影愈发的远,远得像是哪怕穷尽一生也再无法触及。

“宁恨水——”

终于,前面的人回头了。

青面獠牙的面具之下,看不见宁恨水的面容,也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谢止醉突然就说不出来了,他看着那副面具,又看向四周侧目而来的仙门弟子。

莫名的恐惧从身体内的骨缝钻了出来。

他在怕,他在害怕。

他和宁恨水之间,已然隔了道天堑,一道巨大的、似乎再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宁恨水......”谢止醉又喊了一声。

宁恨水要走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谢止醉的心脏。

他怎么办?他不能没有宁恨水的啊......他怎么能没有宁恨水......

他们可是要成婚的......

能不能带他走,谢止醉想。

只是不待他出声,下一瞬,一道灵力猛然直冲谢止醉袭来!

“砰!”

谢止醉错愕地缓缓垂下头去,肩膀处的布料已潺潺地洇满了殷红的血。

“谢师弟!”叶我来声音紧张,慌忙上前查看,却被谢止醉推开。

这人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向宁恨水的方向,唇角颤抖着,似哀求般的,又喊了一遍:

“宁恨水......”

只是话落的下一瞬,远处又是猛然轰来一道灵力。

“砰——!”

这次,谢止醉的另一边肩膀也出了血。

这人闷哼了一声,脸色惨白,一口鲜血喷出,眼神却仍死死地黏在宁恨水的身上。

宁恨水收回视线,背过身,也不知是在同谁说话,只听他道:

“从前种种,不过是利用罢了。”

利用。

此言一出,众仙门弟子看向谢止醉的眼神,顿时从愤慨转化成了同情。

崔昭这时终于笑了,半掩着下唇,“好哥哥,你也真是的,利用了人家小孩还要说出来,叫人多伤心啊。”

宁恨水不再应声。

谢止醉怔怔地看向远处,直到紧握在手中的令牌忽然倏地化作齑粉,唰地就从指缝中流散。

他低下头,抬掌,看着自己的掌心,而后缓缓捂住了脸。

不过片刻,三十三重天的殿主和一众黑衣修罗已是彻底消失在五重城外的茫茫原野之上,再也寻不见一丝踪迹。

五重城外的各门派弟子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可很快,便是叫苦不迭的哀嚎声。

席怀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转身,往五重城内走去,他得去求见寻雪真人。

今日五重城一事,名门正派与三十三重天,再无转圜余地。

唯有不死,不休。

-

三十三重天。

无边的黑夜之下。

后山上,宁恨水的洞府旁,有一片荒地。

这片荒地被宁恨水亲力亲为地栽上了一片红艳艳的花,宫灯中没有点灯,而是放上了夜明珠。

夜明珠的光明亮而温润地映亮周遭,映亮那些红艳艳的花。

撒上石灰,盖上泥巴,填平沟壑。

最后,这座小土坟上立了一块小小的石碑。

宁恨水心想着该在碑上刻字的。

该刻“青临之墓”这四字的,可是手刚抬起,那柄小刀的刀尖将将触在那块石碑上时,宁恨水的手却再出不了力了。

他垂眸,浑身脱力般跌坐在地上。

身后,是柳梦息他们。

梁非凡这只乌鸦停在地上,鸟喙插进泥沙里,一下一下地啄着,然后扑腾起翅膀,飞进青临的洞府里,将那些泥沙尽数吐在青临的床榻上。

而后,他停在床榻上。

停了久久,也等了久久。

......怎么没有人来骂他了,梁非凡想。

直到洞府外忽然有人唱起了曲。

那人一字一句地唱着: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宁恨水不知何时拎起了酒,他喝得酩酊大醉。

或许也没有醉。

他仰头,大口地灌酒,直到忽然猛地咳嗽起来,酒水顺着他的唇角溢出。

柳梦息沉默地看着,拳头攥紧又松开,嘴唇张了又张,最后只吐出几个字:

“对不起。”

是他没有看好青临,没有把人守好。

宁恨水并没有接话,只是又唱道: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问君此去几时来?

宁恨水的声音愈发嘶哑,他看着那座小小的土坟,那块小小的碑。

活生生的人,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姑娘,那么大的一个姑娘。

死后,就成了这么小小的一捧灰。

“阿水,”孟素情道,“青临只是睡了一觉。”

她走前几步,轻轻拍了拍宁恨水的肩膀,“阿水也去睡一觉吧,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宁恨水循声回头,轻轻抬起头,看向孟素情。

“孟姨。”他道。

孟素情颔首,等着这人的下文。

宁恨水却只是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他垂下头,用宽大的袖袍擦了擦那座碑。

“青临,”他道,“好青临,莫哭了。”

说完,宁恨水终于起身。

大殿中。

灯火明亮。

只有二人。

“我离开的这几日,都发生了什么?”宁恨水坐在主位,垂眸望着桌上的笔砚。

柳梦息自是将一切如实告知。

从灵玉将身受重伤的青临从浮图国带回,再到他亲自出手斩下那些仙门弟子的人头。

“唯有一人,尚未追踪出来。”柳梦息最后道。

宁恨水缓慢地点了下头,又问:“那些锦盒,原先是要送往何处的?”

“各门派山门前。”

“那为何会出现在五重城?”

柳梦息闻言一顿,很快便了然,“被拦截了。”

“你离开时,青临在哪里?”

“在洞府中疗伤,动用了禁地里的天材地宝,才堪堪捡回一条命。”

宁恨水又问:“那时,是谁在守着青临?”

柳梦息道:“灵玉、梁非凡,孟素情。”

久久。

宁恨水点了头。

殿中又静下来,静得只能听见烛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响。

直到柳梦息出声:“对不起。”

他闭了闭眼,屈膝跪地,重复一遍:“对不起,是我没能护好她。”

若不是那时的他太过冲动,又怎会由事态发展到如此地步......如若那时的他能再冷静一些,再冷静一些......

“木已成舟。”宁恨水道。

他指尖点了点桌上的纸,那上面很快显现出一张脸。

一张熟悉的脸。

纸张被风卷到柳梦息的身前,他抬手接住,辨认着上面的人。

“抓了。”宁恨水吩咐道。

柳梦息点头应是。

一切吩咐完毕后,宁恨水起身,拂了拂衣袖,便缓缓地离开大殿。

他回到了自己的洞府,静坐在书桌前,桌上摆了一梨花木盒子。

这里面装了宁恨水不久前留下的书信,包括给青临的那封。

光溜溜同样在桌上,身上的光一闪一闪。

宁恨水静静垂眸看着。

就只是看着。

他在这洞府里坐了整整三日。

而这三日里,外面的世界已是天翻地覆。

名门正派和三十三重天,彻底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