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每个字都极其用力,以至于柳梦息脸色相当的可怖,看起来真是恨毒了谢止醉。
一众修士和修罗更是错愕,不可置信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的转。
夺妻之仇?
夺妻之仇!
他们究竟听到了什么?!
谢仙君向来光风霁月而高不可攀,怎么可能做出这等卑劣之事?
“怎么可能,盟主夺了柳护法的妻子?!”有修士不可置信道。
“不可能吧,我们盟主这么英明神武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夺柳护法的妻啊!”
“停停停!什么叫夺妻之仇,感情这种事情不分先来后到,怎么能叫夺妻呢?!”
——此言来自齐心。
因着突然出现的柳梦息,刚刚捆着他的那几个仙盟修士也顾不上他,正好就被这人钻了空子溜出来。
好在齐心这番发言顿时引得众仙盟修士一呼百应。
“就是就是!感情这种蛮不讲理的东西,又不分先来后到,柳护法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齐心大受鼓励,义正言辞地接着道:
“感情这种事情,讲的是你情我愿,是命中注定的吸引与契合!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硬生生给扣上个夺字,岂不是对真情的亵渎?柳护法,你这般说法,未免太过偏激,也太过不讲道理了!”
“齐兄说得太对了!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一个中年修士立刻高声附和,唾沫星子横飞。
“情爱之事,本就是世间最不讲道理的东西!它不讲门第,不论资历,更不分什么先来后到!盟主与夫人之间若有真情,那就是天作之合,岂是旁人能够置喙的?”
柳梦息:?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究竟是谁不讲道理,”柳梦息不可置信地发出疑问,“嗯?嗯?”
齐心大声喊道:“迟到的阳光拯救不了枯萎的红花,但能温暖新生的嫩芽啊。”
“对!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盟主与夫人定是真心相爱!柳护法莫要再无理取闹了!”
“请柳护法自重,速速离开!”
谢止醉颔首道:“此言甚是。”
柳梦息:“......废话少说,老子今日就把你们盟主头都给打下来。”
此话一出,盛乐陵嘴角一抽,默默退了两步,又示意后头的仙盟众修士道:
“退,他们二人私事自行解决。”
......
仙盟那头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这头的宁恨水施施然地进了千秋殿中的水牢,他同谢止醉通了气,倒也不担心柳梦息会被怎么样。
牢中阴暗潮湿,苔藓的味道夹在发臭的污水中,实在让人呼吸困难。
而吊在深处的,是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尤梵之。
被覆灭的合欢宗长老之一,当年协助孟素情挑起两界战争,将一池子本就浑浊的水搅得愈加浑浊。
此时此刻,这人狼狈极了,下半身泡在臭水中,上半身得以看到的皮肤早就发烂了。
头发更是乱糟糟的披散着,将曾经那张好颜色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听到外边传来的动静,尤梵之仍旧一动不动,只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
宁恨水好整以暇地看着。
似乎是欣赏够了,他问:“百年不见,如今怎么这么拉垮了啊?”
话落,静默无声。
直到锁在尤梵之手腕上的链子传来“哐当”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被半吊着的人缓慢地抬起头来,声音嘶哑:
“......是,你?”
宁恨水弯唇,闲庭信步般又向前踱了两步,“没错哦。”
这话轻飘飘的,话里话外还满是挑衅意味。
“贱人!!”
尤梵之攥着手,青筋突突地跳,那双怨毒的眼瞬间死死钉在宁恨水的身上。
他猛地挣扎起来,铁链疯狂摇晃,发出刺耳的声响。
“贱人!你这个贱人不是早已经死了么?苍天无眼!当真是苍天无眼!”
苍天无眼?
宁恨水嗤笑一声:“苍天确实是无眼,只是你如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微微俯身,弯起眼,如若不去看这水牢,眉眼间真是温柔极了:“不如你求求我,我便施舍你去死一死啊?”
“贱人!宁恨水!你这个贱人!”
尤梵之怒不可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在这水牢里经受了如此多折磨,唯一能让他感到欣慰的,便是宁恨水的死!
而事到如今,竟然还真让谢止醉找到了让人得以死而复生的方法!
这怎么可能?
这绝无可能!这世上绝无能叫人死而复生的方法!
尤梵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手腕上的锁链被甩得“哐啷哐啷”地相碰撞,水牢里顿时嘈杂得叫人心烦。
“安静些。”宁恨水道。
话落,尤梵之的双唇顿时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力紧紧按住,他的喉咙间便只能发出闷闷的挣扎声响。
紧接着,锁在他四肢上的链条猛然绷直,拖拽带来的剧烈疼痛叫他脸色愈发扭曲,却连呼痛声都发不出来。
“现在,”宁恨水缓步上前,“能好好听我问话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微弱的挣扎声。
“当年,”宁恨水的声音在水牢中清晰地回荡,“你与孟素情合作,她……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
语毕,按在尤梵之双唇上的巨力缓缓松开。
顿了顿,这人忽然就停住了挣扎,他看着宁恨水,脸上莫名地扯出了堪称幸灾乐祸的笑容来。
宁恨水眯起眼。
下一息,只听尤梵之哑声道:
“差点忘了……哈哈哈哈哈!你活了又能如何,你养的那个小女孩可是死了……”
宁恨水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尤梵之还在猖狂地大笑着:“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
“啊啊啊啊啊啊啊!”
狂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凄厉百倍惨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惨叫终于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濒死的抽搐。
宁恨水漠然地收回了手,他道:
“你和崔昭,关系匪浅吧。”
尤梵之脸色一僵,但很快,他咧开满是血污的嘴,嘶哑着声音回应:
“……你猜啊。”
见状,宁恨水笑笑,旋身离开。
水牢的大门“轰”地一声重新紧闭。
尤梵之是问不出什么来,但能确定的就是崔昭和他的关系绝不简单。
当年,宁恨水遇到崔昭时,这堂堂的一宗之主被锁在禁地里,对外却宣称闭关。
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更是趋利避害,崔昭凭什么要如此放任尤梵之,任凭此人如何行事,这位崔宗主都听之任之。
否则合欢宗又何至于覆灭。
孟素情、崔昭、尤梵之,余姚姚……还有柳梦息提及过的,那尚未被追踪出来的某人。
这些人,究竟与天道有何关系。
从水牢出来后,宁恨水去了仙盟。
好戏开场,他怎么能缺席?
......
仙盟。
日光正盛。
演战台上,谢止醉和柳梦息打得难舍难分,一路刀光剑影,连地面都被轰出了个巨坑来。
无关人等都躲得远远的,好些人跳到了墙角往下看,就连树上都站了人。
先不提这究竟是什么惊天奇闻,就说单凭谢止醉和柳梦息那一来一回的招式都够这些年轻修士学上好一阵了。
是故,这些修士根本不打算离开。
而修罗们不走,纯粹是因为没有得到指令。
说实话,他们柳护法这么多年来勤勤恳恳,也没见过什么时候和哪些人走得亲近了些,要说真正亲近的那两人,甚至早在百年前就走了。
这么一遭,就连修罗们都有些讶异,柳护法如此热爱公务的人,居然不知还背着他们成了婚有了妻。
事到如今,居然还被仙盟盟主给抢走了!
不过修罗们想了想,这倒也正常。毕竟柳梦息一天天的都在忙公务,留下貌美妻子独守空房,想来大抵是个人都受不了了。
“我还以为柳护法这辈子都只能和那些公务过了啊。”
“话说咱们柳护法那位妻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不仅俘获柳护法,还把仙盟的盟主给拿下了,实在是厉害啊!”
“哎,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那些坊间传闻......据说咱们盟主在成为盟主之前,可是和三十三重天的殿主有些不可言说的二三事......”
“……你说,咱们盟主夫人,究竟会跟谁走?”
也不知是谁忽然发出此问,本就议论纷纷的人群更是吵闹。
齐心顿时大喊道:“这还用说吗?肯定是我们盟主啊!”
对面的修罗立马驳回道:
“放屁!你们盟主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抢走了我们护法的妻子!”
“绝对是这样!指不定现在人家就是被你们盟主锁起来了!”
眼看一行人越吵越过分,被围在中心的那两人手中长剑一顿,无言对视片刻。
直到柳梦息忽然若有所思般,他扬声喝道:
“堂堂仙盟盟主,竟然囚禁……囚禁……”
他咬住牙,面色扭曲地一字一句说完了剩下的话:
“我的妻子!”
谢止醉:“……”
远远看着的盛乐陵:“……”
围观的修士和修罗:!!!
好样的,柳梦息。
谢止醉手中铁剑重新指向柳梦息,寒光冷冷,不过几息,霎时有一道凛然剑气猛然扫向对面那人!
“唰——!”
却见突如其来的一阵狂风迎面而来。
演战台旁那满树雪白的梨花瞬间被风刮得洋洋洒洒落了一地,而那道剑气也被狂风赫然打散!
谢止醉蹙眉看去。
演战台后的那棵梨花树施施然地走出来了一人。
——宁恨水。
这人抬眼望了一圈四处挤满了人的仙盟,眼神又在柳梦息身上一扫而过,最后才落在谢止醉那处。
紧接着,在场众人便眼睁睁看着宁恨水缓步走上演战台,随即何其亲密地挽上了柳梦息的手臂。
柳梦息低眉看去:?
在场众人:?
“这位又是谁啊?”
“啊,啊!有些眼熟啊!”
“他和柳护法怎么搂在一起啊?”
而谢止醉的脸色已是隐隐沉了下来。
站在那头的柳梦息抽了抽自己的手臂,没抽动,以至于面色愈发地扭曲。
宁恨水笑笑,轻声细语又百转千回地唤了一声:
“柳郎啊!”
柳……郎……
柳梦息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动嘴角,情真意切道:
“我来救你了,阿水!”
两人的手臂紧紧绞着。
谢止醉冷眼看着,手中铁剑缓缓挽了个剑花,才收回身后。
周遭的修士和修罗更是噤了声,堪称胆大包天地接着围观这三个传奇人物间的爱恨情仇。
只见宁恨水抱着柳梦息的手臂哭诉道:
“柳郎啊!你都不知这些日子我过得有多苦!谢止醉.......他,他简直就是一个禽兽!”
柳梦息偏头,望向宁恨水,脸上神色早已平静下来,他问:“何苦呢?”
宁恨水被他问得微怔,挽着的手臂似乎僵了一瞬。
柳梦息这才缓缓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人,话却是对着宁恨水说的:
“留在三十三重天,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何苦呢?”
“我们相处了近百年,”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谢止醉呢?谢止醉又与你相处了多少年,叫你如此不顾死活地要和他走?”
宁恨水抿唇,“柳梦息......”
柳梦息扯了扯嘴角,“好在如今你过得不好了,还知道来找我。”
话落,本就寂静的论战台更是寂静,几乎落针可闻,围观的众人脸色同样精彩,大气都不敢出,憋得那张张脸青青紫紫。
谢止醉站在那里,周身气息愈冷,生生叫这艳阳天都渗人不已。
久久,他终于出声:
“二位……”
望着柳梦息和宁恨水紧贴的臂弯,谢止醉声音愈发的冷凝,“若无旁人地说了如此之久……”
他微微停顿,那份威压陡然攀升。
“真当我这仙盟,是你们想来便来,想走就能走的?”
与此同时,天边隐隐响起雷声。
不多时,细细密密的雨水噼里啪啦地从天降下,在地上洇成一滩一滩的水洼。
宁恨水抬眼看去。
而后,缓缓地望向对面的人。
他轻声道:“对不起。”
闻言,谢止醉双唇抿紧,黑沉沉的眼眸死死盯着宁恨水。
那人接着道:
“我与柳郎相守近百年,情深意重,你又何必强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