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愿不愿跟我？这句话说完，洛辞月感觉周围的温度又下降了好几度。
“说下去。”祁寒珩道。
洛辞月握紧拳头。
“是叶琛。”他迎上祁寒珩的目光，“他在你身上撒了特制的引兽粉，那头金丹妖兽才会追着你不放。整场意外，从头到尾都是他设计的。”
祁寒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洛辞月就是能感觉到，某种极其可怕的东西，正在那双深邃的眼睛深处酝酿。
许久，祁寒珩缓缓开口：“你如何知道？”
洛辞月早就想好了说辞：“我…我无意中听到的。叶琛和他心腹谈话时，我正好在附近清扫，他们以为附近没人。”
半真半假。
听到是假的，但内容是真的。
祁寒珩沉默地看着他。
洛辞月硬着头皮站着，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祁寒珩问，“想活命？”
“想。”洛辞月毫不犹豫，“但我更想报仇。”
“报仇？”
“洛明峰，我堂哥，还有叶琛。”洛辞月咬牙道，“他们拿我父母的遗物威胁我，逼我来送死。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但谁想让我死，我就算拼了命，也得从他身上咬块肉下来。”
他说这话时，眼里带着狠劲。
祁寒珩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手。
“瓶子给我。”
洛辞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将玉瓶递过去。
祁寒珩接过，拔开瓶塞，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只一瞬，他的眼神就彻底冷了下来。
“真是蚀魂散，还真是下了血本。”他冷笑一声，“叶琛……。”
他重新塞好瓶塞，看向洛辞月：“你叫什么？”
“洛辞月。”
寒潭边，水声轰鸣。
“你愿不愿跟我？”
祁寒珩这句话说完后，空气静了几秒。
洛辞月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跟他？
什么意思？
给这位未来很可能黑化成灭世大魔头的反派大佬当跟班？仆人？还是别的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祁寒珩。
“祁师兄，您的意思是？”洛辞月试探着问。
祁寒珩道：“你是火木双灵根。”
洛辞月心里一惊。
他刚才可没提过自己的灵根资质。
祁寒珩怎么看出来的？难道高阶修士即便废了，眼力也这么毒？
“是、是下品火木双灵根。”他老实承认。
“想不想成为炼丹师？”
这句话让洛辞月瞬间心潮澎湃。
炼丹师？
洛辞月当然想！或者说，修仙界有几个人不想？
那可是最吃香、最受尊敬的职业之一。
一颗好丹药能让修士突破瓶颈、疗伤续命、甚至起死回生。
炼丹师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灵石、资源、人脉，招招手就源源不断。
哪怕只是最低阶的一品炼丹师，地位也远高于同阶普通修士。
原主之所以被洛明峰一家如此嫉恨，除了外门弟子名额，火木双灵根适合炼丹的潜力也是重要原因。
若真成了炼丹师，哪怕只是下品灵根，也足以翻身。
但炼丹师门槛极高。
除了需要合适的灵根，还需要海量的资源堆砌，灵草、丹方、丹炉、无数的练习材料。
更要命的是，需要有师父领进门。
自学？那基本等于做梦，除非天赋异禀。
以洛辞月现在的情况，要啥没啥，炼丹师这三个字，遥远得像天边的月亮。
“想。”洛辞月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当然想。可是……”
“没有可是。”
祁寒珩打断他，盯着洛辞月，“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洛辞月心里一突。
聪明？他刚才的表现可算不上多聪明，充其量是抓住了时机。
祁寒珩继续问：“当时你还听到了什么消息？关于叶琛，或者别的。”
来了。
洛辞月心脏狂跳。
他知道祁寒珩一定会问这个。
毕竟一个杂役弟子无意中听到这么要命的秘密，实在太过巧合。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能说什么？
说“祁师兄，其实这个世界是一本书，你是原主角，叶琛是穿书来抢你机缘的，我知道所有剧情”？
那恐怕下一秒他就会被当成夺舍的老妖怪或者疯子，直接就地处理。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祁寒珩留他一命，还问他想不想成为炼丹师，显然是觉得他有价值。
如果拿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这份“价值”很快就会打折扣。
突然，洛辞月想到了那本盗版书里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支支吾吾道：“我…我还听到他们说，那种引兽粉，好像、好像需要金丹期妖兽的骨粉做主要原料，而且必须是新鲜尸体，不超过三天的，所以价格非常昂贵，一般渠道弄不到。”
点到为止。
祁寒珩听完，沉默了。
几息之后，祁寒珩忽然抬手，一拳砸在身旁湿滑的山壁上！
“砰！”
闷响声中，坚硬的岩石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碎石簌簌落下。
洛辞月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圆了。
这力道，真的是丹田被毁、经脉尽断的人能有的？
那一拳要是砸在他身上，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当场碎成渣渣。
祁寒珩收回手，指关节处泛红，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盯着那裂开的石壁。
许久，周身那股骇人的气息才缓缓收敛。
“原来如此。”他低声道。
祁寒珩转身，从一枚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套干净的黑色劲装，不紧不慢地穿上。
洛辞月偷偷瞥了一眼那戒指，储物戒！
这可是内门精英弟子才配有的东西。
看来祁寒珩虽然被幽禁，基本的待遇还没被克扣到底。
穿好衣服，祁寒珩将湿发随意散在脑后，露出苍白的面容。
“我们走。”他说。
洛辞月一愣：“走？去哪？”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可能：祁寒珩要去找叶琛拼命？直接杀上主峰？可叶琛现在是青云宗炙手可热的二师兄，背后还有一位金丹后期的师尊明霄真人撑腰。
祁寒珩就算有点底牌，但毕竟“废了”，硬碰硬不是找死吗？
难道？祁寒珩要就此叛出宗门，堕入魔道？
书里确实是这么发展的，但那是被下毒折磨数年后的事。
现在剧情是不是提前了？
洛辞月偷偷打量祁寒珩。
对方神色平静，眼底并无疯狂之色，不像要入魔的样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祁寒珩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放心，我没那么蠢。”
洛辞月顿时有点尴尬。
被人看穿心思的感觉可不太好。
他干笑两声，赶紧拍马屁：“祁师兄天之骄子、智谋过人，当然不会做冲动之事。”
祁寒珩听到“天之骄子”四个字，眼神黯了一瞬。
洛辞月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又嘴欠！
祁寒珩如今处境尴尬，“天之骄子”这种词，听着简直像讽刺。
“无妨。”祁寒珩却只是摇摇头，“走吧。”
他迈步朝寒潭外走去。
洛辞月连忙跟上，心里七上八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寒潭范围，绕过几块巨石，来到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不远处，两道人影正焦躁地踱步，正是洛明峰和王莽。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当看清走出来的是祁寒珩和洛辞月，而且两人之间气氛，似乎并不敌对时，洛明峰和王莽的表情瞬间精彩极了。
王莽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半张，活像见了鬼。
洛明峰脸色则一下子变得铁青，眼神在祁寒珩和洛辞月之间来回扫视。
“这…这怎么回事？”王莽压低声音，“洛辞月那小子叛变了？”
洛明峰咬牙：“闭嘴！看看再说！”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怕什么？祁寒珩就算没中毒，也是个废人。
叶琛师兄那边也派了人暗中盯着，随时可以出手。
何况看祁寒珩的样子，衣衫整齐，面色如常，也不像中了蚀魂散后该有的痛苦模样。
难道洛辞月失手了？
还被祁寒珩策反了？
这个念头让洛明峰心头火起。
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他挤出一个恭敬的笑容，迎上前几步，躬身行礼：“祁师兄，您怎么出来了？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王莽也赶紧跟着行礼，头埋得很低。
祁寒珩停下脚步，目光冷淡地扫过两人。
根据洛辞月刚才简短的叙述，眼前这个面容虚伪的，应该就是他那霸占家产、抢夺名额、还逼他来送死的“好堂哥”洛明峰。
旁边那个一脸横肉的，就是经常动手的狗腿子王莽。
“把洛辞月的东西还给他。”祁寒珩声音冷淡。
洛明峰一愣，随即脸色更加难看。
他狠狠瞪向祁寒珩身后的洛辞月，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洛辞月这会儿有靠山在侧，胆气也壮了些。
见洛明峰瞪过来，他非但没躲，反而抬起下巴，悄悄做了个鬼脸。
那意思很明显：瞪什么瞪？有本事你来啊！
洛明峰气得差点吐血。
祁寒珩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掠过笑意。
“不给？”他继续问。
下一瞬，他的右手按在了腰间悬挂的长剑剑柄上。
“锵！”
寒冰剑出鞘半寸。
刹那间，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弥漫开来。
并非灵力威压，而是纯粹的剑意，历经无数厮杀磨砺的杀伐剑意！
林间温度骤降。
洛明峰和王莽同时打了个寒颤，脸色煞白。
祁寒珩的修为或许已废，但那身经百战淬炼出的气势，却未曾消失。
对付两个炼气期的小角色，足够了。
洛明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个“不”字，祁寒珩绝对会拔剑。
虽然宗门禁止私斗，尤其禁止高阶弟子欺凌低阶。
但祁寒珩如今身份尴尬，真要动手杀了他们，事后顶多受些不痛不痒的责罚。
而他们死了，可就真死了。
“给！当然给！”洛明峰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枚白色玉佩，双手捧着递过去，“祁师兄开口，师弟怎敢不从。”
祁寒珩没接，只看了洛辞月一眼。
洛辞月会意，立刻上前，一把从洛明峰手里抓过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眼眶竟有些发热。
父母的遗物，终于拿回来了。
祁寒珩这才收回按剑的手。
寒冰剑无声归鞘，那股迫人的剑意也随之消散。
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洛明峰和瑟瑟发抖的王莽，转身，径直朝着离开后山的方向走去。
洛辞月连忙将玉佩小心收进怀里，小跑着跟上。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径尽头，洛明峰才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王莽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倒，大口喘着气，额头全是冷汗。
“峰、峰哥，现在怎么办？”王莽声音发抖，“祁寒珩他，他是不是没中毒？洛辞月那小子到底说了什么？”
洛明峰脸色阴沉。
他死死盯着祁寒珩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道：“立刻联系叶琛师兄！快！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他！祁寒珩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想起祁寒珩刚才拔剑时的眼神，仿佛在看两只蝼蚁。
那绝不是一个心灰意冷的废人该有的眼神。
还有洛辞月，那小子，到底用什么办法，不仅没死，还似乎搭上了祁寒珩？
“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洛明峰眼中闪过狠毒，“等叶师兄出手，他们都得死！”
林间小径上，洛辞月跟在祁寒珩身后半步，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兴奋的是玉佩拿回来了，小命暂时保住了，还似乎抱上了一条不得了的大腿。
忐忑的是，这条大腿接下来要带他去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