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真的回不去了吗?如今在这安稳却平庸的现世里,失去了那个人,失去了那个世界作为背景,那份被压抑的情感反而清晰起来,无处安放。
“暂时……没考虑这些。”他敷衍地笑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他摸了摸脖子,那里依旧空空如也。
是梦吗?是真的吗?
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了。
或许,那真的只是一个美好却虚幻的梦。
而他对梦中人的那份心动,也不过是孤独灵魂的自我投射?
他像每一个都市社畜一样,加班、赶项目、应付人际关系,用忙碌填满所有时间。银行卡的数字在增长,房子里的东西在增多,可心里某个地方,却越来越空荡。
他偶尔会站在新家洁净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万家灯火,感到一种与这繁华格格不入的疏离。
仿佛自己只是一个误入此间的旁观者,灵魂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另一个世界。
直到那天下午,他正在为一个棘手的项目焦头烂额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他很多年没有联系过的号码,他幼时待过的那家偏远乡镇孤儿院的院长。
“小月啊,我是李院长。没打扰你工作吧?”
院长的声音苍老了许多,但依旧和蔼。
“李院长?您好您好,不打扰,您有什么事吗?”
洛辞月有些诧异,他成年后虽然定期捐款,但很少直接联系。
“是这样,院里最近在整理一些旧物,清理老仓库的时候,发现一个密封得很好的小铁盒,上面写着你的名字,还有出生日期。备注是待其二十五周岁时亲启。我记得你今年正好二十五了吧?这东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像是……嗯,像是你被送来时就在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回来一趟亲自取一下?或者我给你寄过去?”
洛辞月握着手机,心脏毫无征兆地,剧烈地跳动起来,一下下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声响。
一股强烈的预感席卷了他,让他手指微微发麻。
“我……我回去取!院长,我请个假,明天就回去!”
挂断电话,他直接向主管请了假,不顾对方不满的眼神,连夜驱车数百公里,回到了那个承载着他灰暗童年记忆的小城。
一路上,他心绪不宁,那个铁盒里会是什么?亲生父母留下的信物?还是……
当那个锈迹斑斑、却密封严实的小铁盒终于递到他手中时,洛辞月感觉自己的手在抖。
他谢过院长,几乎是小跑着回到车上,关紧车门。
深呼吸几次,他小心翼翼地撬开已经锈死的盒盖。
盒子里垫着干燥的,不知名的柔软草叶,中间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青莹温润,光华内敛,正面有天然云纹,背面刻着古朴玄奥的符文。
正是那枚他以为只是梦中存在的,内含一方天地的青玉佩!
“!!!”巨大的冲击让洛辞月瞬间屏住了呼吸,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迅速回落。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柔地将玉佩捧了起来。
熟悉的微凉触感,透过皮肤传来,仿佛带着另一个世界的温度。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狂喜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但紧接着是更深的疑惑和焦虑。
玉佩在这里,那他呢?他在哪里?师兄在哪里?他要怎么回去?
他尝试着像以前那样,将神识探入,毫无反应。
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玉佩上,血液滑落,玉佩依旧沉寂,没有吸收,也没有任何认主的迹象。
它就像一块品质极佳,但仅仅是凡俗的古玉。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真的,却无法连接?难道是因为在这个世界,没有灵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辞月。”
就在他心绪翻腾,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个清冷且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轻轻响在他的耳边。
洛辞月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
车窗外,孤儿院后面那片荒废了许久的林子树影摇曳,傍晚的光线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那光影交错处,他似乎看到了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穿着素色的长袍,墨发用木簪束起,正静静地看着他。
“师兄?”洛辞月失声叫道,一把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然而,当他跑到那片林子边时,那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和远处归巢鸟雀的啼鸣。
刚才那个身影,仿佛只是光影造成的幻觉,或是他过度渴望下的幻视。
“师兄?祁寒珩!你在哪儿?”他不甘心地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林地传开,惊起几只飞鸟。
一个路过附近的老农扛着锄头,奇怪地看着他。
洛辞月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冲过去,语无伦次地比划:“大爷,您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人?大概这么高,穿着……穿着有点像古装的长衣服,头发很长,长得很好看,气质清冷……”
老农摇摇头,用带着浓重乡音的话说:“没看见啊。后山这片林子荒了好多年了,平时除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偶尔来捡点柴火,哪有什么人。穿古装的?小伙子,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眼神里带着点对城里人“奇怪行为”的不解。
洛辞月站在荒草蔓生的林地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将天边染成凄艳的橘红色。
晚风渐凉,吹透了他单薄的衬衫。
一股巨大的失望和自嘲涌上心头。
他慢慢走回车上,靠在驾驶座里,许久没有动弹。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失而复得,却似乎失去所有神异的玉佩。
也许,刚才真的是幻觉吧。
因为太想回去,太想见到那个人,所以产生了幻觉。
玉佩是真的,证明那段经历不是梦,但他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两个世界,或许有着无法逾越的壁垒。
他默默地开车回家。
回到那个整洁、安静、却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的公寓。
他没有开灯,只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都市璀璨的夜景。
玻璃窗上模糊地映出他独自站立的身影,孤独寂寥。
真的……回不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