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问心之试他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玉质似乎怎么也捂不热。
洗漱后，他破天荒地没有将玉佩收起，而是放在了枕边。
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世界，离那个人，更近一点。
或许是日有所思，也或许是玉佩本身的影响，在他回到现代后，第一次，他清晰地梦见了祁寒珩。
梦境里没有具体场景，只是一片柔和的白光。
祁寒珩就站在那里，穿着他们最后分别时那件素色长袍，神情依旧清冷，但看向他的眼神，却带着温和。
“辞月，过来。”祁寒珩对他伸出手。
洛辞月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和酸楚，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扑过去，想要抓住那只手，想要告诉他我找到玉佩了，我好像回不去了，师兄我好想你……
但就在他抬脚的瞬间，却察觉到了一股违和感。
不对。
师兄眼神绝不会是，这般看似温和，深处却空洞无物的模样。
而且，师兄从不会这样直白地，带着某种诱导意味地伸手让他“过去”。
他的师兄，是那种会默默站在他身前挡住危险，会在他虚弱时沉默地照料，会用实际行动而非言语表达关切的人。
洛辞月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白光中那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地开口：
“你不是我师兄。”
那个“祁寒珩”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那层温和的假面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哦？我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师兄呢？你不是一直很想念他吗？”
声音依旧和祁寒珩一模一样，但语调里的那丝玩味，彻底暴露了本质。
洛辞月的心沉了下去，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多少害怕，反而有种被愚弄的愤怒。
“你是谁？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才能回去？”
他连续发问，目光紧紧锁住对方。
“祁寒珩”低笑了一声，身形在白光中似乎有些模糊变幻：“回去？为什么要回去？你现在的生活不好吗？凭借自己的努力，有了安身立命的房子、车子，在这个和平安宁的世界里，你完全可以像任何一个普通人那样，娶妻生子，安稳富足地过完一生。这不正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幸福吗？”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描绘着看似美满的图景。
洛辞月沉默了片刻。那些画面，确实是他曾经作为孤儿时，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正常”人生模板。
有家，有稳定的收入，有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和安宁。
如果是从未经历过修真界的他，或许会为此满足。
但现在的他，已经不一样了。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那个幻影：“或许以前，我是这样想的。但现在，我想回去。回到我师兄身边去。”
“幻影”挑了挑眉，语气带上了一丝的嘲讽：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个世界的安逸，你还对那个打打杀杀、朝不保夕的修真界念念不忘？是因为……长生不老的诱惑吗？毕竟，凡人寿命不过几十载，而修士却有可能与天地同寿。”
它试图将洛辞月的意愿归结于对长生的贪婪。
洛辞月坦然地点了点头：“的确有这一部分原因。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和更漫长的生命可能，很难再甘心于区区数十载的平凡。”他顿了顿，“但更重要的是，这辈子，或者说在回来的这段时间里，我常常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只是沿着一条既定的、看似正确的路线麻木地走。上学、打工、赚钱、买房……在别人看来或许是安定成功的轨迹，但对我来说，却像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牢笼里。”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幻影，看到了黑风林上方的星空，看到了玉佩空间里灵泉升腾的雾气，看到了祁寒珩。
“只有在那个世界，在我真正开始修炼，用灵力绘制出第一张成功的符箓，用阵法反杀强敌，用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去争取每一份资源、守护想守护的人时……我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活着，感觉到自己在成长。我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多么见识浅薄，安于一方井底。”
“幻影”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所以，你是为了祁寒珩？为了一个男人，甘愿放弃这里的安宁，回去面对无尽的危险和厮杀？”
洛辞月的脸颊微微发热，但眼神没有躲闪：“我的确花了很多时间，才看清楚自己对师兄的心意。我想报答他的教导和保护，想和他并肩作战，甚至……想和他一直在一起。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但是，我想回去，也不仅仅是为了他。”
“哦？那还为了什么？”
“为了我自己。”洛辞月斩钉截铁，“我想真正成为一个有实力的人，不被人随意践踏，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天地间，凭自己的本事变得强大。修炼之道，固然艰难险阻，但也充满了探索与超越的乐趣，那是我在这里永远无法体会到的意义。或许，这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我之所以为我的价值所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更深的思绪：“当然，还有更多。我想知道玉佩空间的全部奥秘，想知道敖苍和赤璃的结局，想探索云梦秘境，想看看修真的尽头到底是什么风景……这些渴望，或许现在听起来有些遥远甚至可笑，但只有回到那个世界，我才有机会去触碰，去解答。这些，都是为了我自己。”
“幻影”静静地听着，脸上那层虚幻的“祁寒珩”的轮廓似乎在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莫测的光影。
片刻后，它轻轻拍了拍手。
“啪、啪、啪。”
清脆的击掌声在梦境白光中回荡。
“有趣，实在是有趣。没想到，经历了漫长凡俗生活的消磨，你的本心非但没有蒙尘，反而更加清晰明亮。”
那声音不再模仿祁寒珩，变得空灵而宏大，分辨不出男女老幼，“恭喜你，洛辞月，你通过了问心之试。”
通过？问心之试？
洛辞月还没完全理解这几个字的含义，只见眼前那团白光骤然变得无比刺目，化作一道洪流，将他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