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道心无悔道心无悔
踏入玉门的瞬间，祁寒珩便感知到了异常。
并非预想中的空间转换，而是一种法则层面不容抗拒的剥离感。
他反应极快，在完全没入黑暗前，已反手扣住了身侧洛辞月的手腕。
然而，那只手在触及的刹那，竟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击碎般，化作了虚无的光点，从他指缝间流散。
“辞月？”
他低喝一声，声音在绝对的黑暗中传不出半尺，便被彻底吞噬。
神识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却仿佛探入了无边无际的虚空，感知不到任何实体，灵力波动，甚至感觉不到上下左右。
这片黑暗，纯净得诡异，隔绝了一切。
祁寒珩的心沉了下去。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遗迹的禁制将他们分开了，而且很可能是针对心志或神魂的某种考验。
担忧涌上心头，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慌乱无济于事。
他迅速尝试沟通，但所有手段都如同石沉大海，连他自身的灵力运转，在这片黑暗中也变得晦涩缓慢。
紧接着，与洛辞月经历相似的，那股难以抗拒的沉眠之力悄然降临。
祁寒珩剑眉紧蹙，眼中寒光闪烁，将意志力催发到极致，试图抗衡。
然而，那力量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本源，温柔却沛然莫御。
他仿佛听到了冥冥中一声悠远的叹息，眼前最后一点对黑暗的坚持也溃散了，意识沉入无边深海。
……
鼻尖萦绕着清冽的灵气，混合着紫檀凝神香的淡淡气息。
耳畔，是悠扬的鹤唳与远处瀑布飞泻的轰鸣。
身体的感觉……轻盈、充满力量，经脉中灵力奔涌如大江大河，丹田稳固。
祁寒珩霍然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景象。
青云宗，凌云峰，他的洞府“听剑轩”。
洞顶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在下方寒玉雕成的宽阔床榻上。
他身上穿着亲传弟子规格的月白云纹锦袍。
身侧小几上，还放着一卷他前夜翻阅过的、关于剑意凝练的古籍残篇。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年少成名、意气风发、丹田未损时的景象，一模一样。
甚至空气中灵气的浓度，窗外那株千年雪松的姿态，都分毫不差。
但他心中没有丝毫重获“巅峰”的喜悦，只有警惕与怀疑。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他清晰地记得踏入玉门前的那一刻，记得身后紧追的叶琛等人，记得身旁洛辞月的呼吸，记得殷血石……以及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这里，是幻境？
还是某种基于他记忆构建的陷阱？
他立刻神识内视，检查空间戒指和随身的几个储物袋。
东西都在，甚至很多是他在逃亡或战斗中损毁、遗失的珍贵材料、丹药、法器，此刻都完好无损地躺在里面。
包括那枚得自某处古洞府的“玄冰凝魄珠”，对冰系灵根有极大助益，他后来为换取疗伤丹药不得已卖掉了。
一切都“正确”得可怕，符合他“青云宗大师兄”的身份和经历。
唯独……缺少了与洛辞月相遇后的一切痕迹。
没有那枚装着两人共同家当的储物戒，没有洛辞月炼制的丹药，没有那些和洛辞月一切获得妖兽尸体。
最重要的，没有那个人存在过的任何气息。
祁寒珩眸色深如寒潭。
他起身，走到洞府边缘的露台。
俯瞰下去，云海翻腾，灵气化雾，数座悬浮山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仙鹤灵禽穿梭其间，好一派仙家气象。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和他记忆深处最风光时的宗门景象重合。
但他不信。
“祁师兄！祁师兄你在吗？”
一个清脆娇憨的女声从下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
祁寒珩目光下移，看到了沿着石阶快步上来的苏婉儿。
她穿着亲传弟子的粉色裙裳，容颜娇美，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手里似乎还提着一个食盒。
苏婉儿。
掌门之女，他的师妹，因为师尊的缘故与她多有交集，最终却因叶琛介入而渐行渐远，甚至在他落魄后流露过鄙夷的女子。
此刻的苏婉儿，眼中只有对他的崇拜和亲近，毫无后来的复杂与势利。
她快步走到近前，很自然地就想伸手来挽他的胳膊：“师兄你终于出关啦！我听说你这次闭关大有收获，是不是快要突破到筑基中期了？我特意让膳堂做了你喜欢的冰玉莲子羹……”
祁寒珩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自己衣袖的前一瞬，不着痕迹地向侧后方退了半步，恰好避开了她的接触。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转身看向另一侧的云海。
苏婉儿的手落了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委屈和不解。
祁寒珩没有看她，他的声音平静，直接切入主题：“叶琛何在？”
“叶琛？”苏婉儿眨了眨眼，脸上是纯粹的困惑，“叶琛是谁？我们宗门有叫这个的师兄弟吗？新入门的弟子？我没听说过呀。”
祁寒珩心想，叶琛不存在？
还是说，在这个“世界”里，叶琛入宗的时间点尚未到来？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叶琛比他晚数年入宗，入宗时已二十岁，因不明原因被明霄真人破格收为二弟子。
如果这里是基于他“巅峰时期”记忆构建的幻境，那么叶琛这个尚未出现的人物“不存在”，似乎也说不通。
还有，辞月呢？
洛辞月是洛家旁系，很早就被送入青云宗做杂役，时间远早于此时。
按理说，应该存在。
他没有理会苏婉儿后续的絮叨，只丢下一句“我有事，师妹自便”，便化作一道冰蓝色剑光，径直朝着宗门的“卷宗阁”飞去，留下苏婉儿在原地愕然跺脚。
卷宗阁内，祁寒珩直接调取了最近百年所有弟子、杂役的名录档案，以神识快速扫过。
没有“叶琛”，也没有“洛辞月”。
他甚至找到了洛家那一时期报送的旁系子弟名录，上面有几个陌生的名字，唯独没有洛辞月。